Amyenchi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歆羡(4)

自然河流:

4、


自己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佐助提议要去鸣人家“玩”。鸣人稍微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拒绝。佐助在去之前是做好了准备的,考虑到了可能要直面贫穷,也告诉自己当真正面对那个画面的时候,表面最好不要泄露任何的情绪。即使是这样建设了心里预期,佐助站在这个街区门口的时候,依然感到了压迫和冲击,仿佛瞬间皮肤从头到脚裂开。


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小的,近似贫民窟般的建筑群,它看起来市井而生活化,可是又显得那么鄙陋和荒凉。抽象画一样耸立着一栋栋的建筑物,他们的屋顶都是政府统一装的,是一种连材质说不清的、脏蓝色的板子。内衣内裤、外衣外裤、帽子、鞋子、袜子挂满了街区道路间狭窄的天空,密密麻麻。近巷口就蹲着全裸洗澡的老人,巷内的空气又咸又腥又潮,不时传来打骂声、啼哭声、笑声和念英语的声音。


“不如还是别进去了吧。”鸣人从方才就一直注意着佐助的表情,他看佐助站在巷子入口愣神,像是羞耻又像是别的什么,马上提议回头。有时大概就是这样,自己住的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真的烂透了,恨不得来场大地震把它震没算了,可是在别人面前,又希望听到对方说它好——不,说它好大概是个奢望,说它没那么糟糕就够了。


面前的画面压迫地佐助想吐,他握住了鸣人的手腕:“你带路。”


路真的很小,连铺路的石头都不平,有的地方一大块翘起来,踩上去还有些疼。鸣人的房子在小路的尽头,一栋从外表上看起来就似乎已经发生了倾斜的建筑物,佐助都怀疑这房子在强烈一些的地震里是不是会倒塌。一个已经生锈的铁楼梯,歪歪斜斜通往二楼,踩着嘎吱嘎吱叫的楼梯走到楼上,就看见两间房间。都是脱落了漆的,脏兮兮的棕色木门。靠外面一间是鸣人的,靠里面一间不知是谁的,门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3000元一次”。


佐助在跟着鸣人走进屋内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挂在你家隔壁门上那个牌子什么意思?”


鸣人站在家中愣了一下。鸣人的家非常小,如果多几个人来鸣人家“坐坐”,应该会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一张小小弹簧床,用肉眼就能辨认的那种陈旧度。发了霉的小木桌,上面堆着落了灰,已经捆绑起来的教材。小书桌旁边的梳妆台倒是贵气地很,镶金边,大镜子,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十分可笑。台面上摆着瓶瓶罐罐,还有整整两排的口红和香水。


鸣人被佐助那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明明鸣人现在还是那消瘦的样子,站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并不会衬地鸣人大一点,他仿佛更小了。


不等鸣人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出来、说完,隔着家中薄薄地墙面,传来了些微的响动。有男人和女人的,不知到底该如何描述的呻吟、叹息还有床板一次次撞在墙面的声音。


佐助看了眼墙面,又看了眼低下头去的鸣人,心里懊恼,然而他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少爷”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又尴尬又无措,脑中一片空白,竟跟个傻子一样和鸣人呆呆地站在家中。


床的撞击声仿佛越发激烈了。


鸣人站在屋内面红耳赤,而佐助站在他的对面。望着鸣人红扑扑的脸,佐助感到一种燥热升起,仿佛现在还是7月8月的天气,他背后流汗、呼吸变沉,他突然好想向鸣人扑过去,但是理智告诉他他最好站着什么都别做。


两个人沉默地熬到了对面变得悄无声息,期间他们傻傻地面对面坐着喝鸣人倒的可乐。佐助无意间瞄到了可乐的生产日期,这可乐约莫是鸣人知道佐助要来,新买的。他又用视线的余光扫了扫鸣人的家,周围虽然小,还有些凌乱,但是依然能看出做过卫生的痕迹。想到鸣人是知道自己要来而做的这些,佐助隐约感到有点高兴。


对面的平静没持续多久,就又传来了响动,这次是另一种响动。打骂声、摔东西声比方才的声音更大更刺耳,佐助听见女人大骂:“没钱你还敢来老娘这里,XXXX,信不信老娘找人切了你的唧唧!”鸣人这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出门去,一副要把男人追回来的样子。


佐助也跟出门去,就看见鸣人家隔壁,站着个女人。身材丰满,穿着条半透明的黑色吊带睡裙,没穿任何内衣,要露不露的样子。她看见佐助,瞬间就从一脸凶像变做一脸媚笑:“哟,哪来的小帅哥,想找姐姐玩?”


佐助没答话。女人在笑,眼睛的深处却透露出打量,她打量佐助的脸,佐助今天穿的衣服,佐助的腕表。“鸣人的朋友?”她又问。


“嗯。”这次佐助好歹是答应了一声。


“鸣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啊。你图什么?”


“什么?”


“你跟鸣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还是说,你实际是想来找姐姐玩的~?”


佐助瞬间觉得愤怒异常,他甚至自己都不知,到底是哪根神经被面前这个风俗女郎的哪句话戳中了,他冷漠地回应:“鸣人才不是你们那边的人。”


像是觉得面前这个还在成长的男孩段数太低似的,女人玩起了自己涂得发亮的指甲:“我的客人不付钱跑了,鸣人那么熟练地就跑去追,你还说他不是和我一起的,难道和你这种戴几十万手表的人是一起的吗?就你这块小小的手表,就够鸣人舒服一段的了。”


佐助才注意到,女人只有九根手指,她的左手小拇指已经没有了。


过了会鸣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满身是汗,空手而归:“姐,不好意思,跟丢了。”


女郎毫不在意地靠在门边,一脸笑容:“鸣人,你这个朋友看起来不是很有钱吗,让他付不就好了?”


“——诶!不行——”


不等鸣人拒绝,佐助就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万元面值的钞票递了过去。佐助的眼神很冷,他直视着女郎的脸,眼神的深处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酷。他的嘴里像掉出冰渣子一样掉出一句:“够你的客人跑三次了,下次别再让鸣人让你追人。”


见到钱,女郎很是高兴,她用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接过钱,吻了一下钞票,对佐助送了个飞吻,说句:“谢啦!”,期间她的眼睛在佐助和鸣人之间,别有深意的打量。那种打量仿佛本身就带着近乎粘稠的质地,仿佛再看什么厚重的、黏腻的东西。


“下次别给她钱了,佐助。你给她那么多钱,她就知道你了。她也知道,哪里可以拿到赌资。她做这行都是为了赌博,你也看到她的手指,都因为还不起债被切掉了。”


“我只是……”佐助没法一下把自己想说的表达出来,他转过身看鸣人,他直视鸣人蓝色的,蓝得有点太过于清澈的眼睛:“我不喜欢你刚才那样,跑出去,为了她去追一个嫖客。就像你说的,你拿回来的那些钱,最后也会变成她的赌资。”


“可是这就是……我生活的样子。我从来不喜欢它,可是它就是这个样子。……它就是这个样子。”


佐助猛地抱住了鸣人。他紧紧地抱住鸣人的身躯,在鸣人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他从来没有这么彻底地,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悔恨。他能够感受到,鸣人这近乎无用的挣扎,这个地方的人大部分都在渐渐腐烂,只是腐烂的速度快慢的区别而已。他又突然想到,他的父亲在政治演讲之时,在电台、城市里高声宣扬的那些慷慨激昂的那些话语,那些空洞的用词,自由、民主、平等、解决贫困。


啊。政治。佐助冷漠地思考着。他的鼻尖抵着鸣人颈部的皮肤,嗅着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佐鸣】霸道徒弟爱上我(下)

五月四日报名学车:

*年差操作,时间跨度大,含角色死亡,HE


*二设基础上私设如山


*OOC


  中·1  中·2   中·3  中·4






(六)




  忍者只是这个世界的少数人,越到后来佐助越有这样的意识。


  他和一行五人的小队进行一件机密任务,即护送一样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到水之国。那东西藏在鹿丸交给他的卷轴里,但谁都没有打开看过,佐助是这个队伍秘密的最高守护者——出于战力的考虑,也出于被信任程度的考虑。


  一般来说从木叶到水之国需要四天的时间,但这次佐助他们比平常到得更快,这是因为一路上都非常得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头了。一路上他们除了一边戒备一边全速前进,就只有到点停下来在野外休息的片刻,很快就到了水之国并且把卷轴交了出去。交出卷轴时受到怀疑的就不仅仅是除佐助以外的人了,毕竟水之国不是木叶,不会有人像七代火影一样予以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也正是这点怀疑,使得他见到了护送的到底是一件什么东西。


  忍者忍者,不懂得忍耐,又何以称之为忍者。


  如同五人小队中只有佐助被鹿丸亲自托请要责,其他人则排除在外的那一份谨慎和“权限不够”,佐助被要求在场打开卷轴验收物件,则是来自水之国对他们一视同仁的“信任不够”。


  那卷打过四象封印术又多贴两道禁咒的卷轴在水之国四人合力催动忍术后终于慢慢展开,其中一个忍者起身,从中抽出一把大刀,是佐助没见过的东西,但他本能察觉到那把刀通身遍布着极强的查克拉,而那幽蓝色的外沿,也十分明显地昭示着这是一把附带雷属性的武器。


  几个忍者检查后无误才放佐助离开,而其他几个同伴等在水隐村的茶点店里。如果没问题,他们打算做完简略的物资补充就折返木叶。但佐助过去时看到的景象和计划并不怎么符合,因为理当整装待发的几人全都混在水之国的忍者还有平民当中围着什么观看。


  佐助不怎么喜欢他们这的举动,因而只伸手拍了拍恰好人在最外围的日向美咲。


  日向一族的女性似乎生来就很温顺,也更加容易受到惊吓,被佐助拍了肩膀的黑发姑娘猛然回头,见是认识的人才放下心来,又十分担心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为什么不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佐助问道。


  “这……发生了一点事,是黑崎前辈的吩咐。”美咲局促答道。


  佐助看了她一眼,又往人群身处看去。黑崎进一郎身量高挑,体格健硕,又满脸都是战时留下的刀疤,此时看去,在群人中十分打眼。佐助想过,这次的队长是铁血做派,理应不会出现散漫围观的事情,既然他们这样做了,这其中的事情大概是得到黑崎默许的。


  人群中心渐渐传来争吵,似乎还有推搡,一阵动静后平民抢先散开,而中间剩下的几个忍者也被暴起的尘土所遮挡。佐助左手提着披风当了一回,屏住呼吸,等尘土散去才跳到黑崎身边。刚刚的体验十分奇特,在他视线范围内,速度极快的气流反而像被按了什么放慢速度的开关,沙子、灰尘,还有不知名白色细微颗粒混在其中,每一颗东西都清晰如同精致。


  “怎么回事?”佐助用豪火球烧毁空气里极其细微的白色颗粒。


  “血继界限。”黑崎说道,放下横挡着口鼻的手。


  “血继界限?”佐助有些惊奇。


  黑崎点头:“对……而且是早就消亡的竹取一族。”


  眼前的阵阵尘土也逐渐散去,而当中出现的,是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的皮肤很白,头发也是白的,饱满的额头上有两个红点,而她本人已经伤痕累累,手背和四肢关节都爆出了不同程度的白骨。佐助看到地上掉了不少坑坑洼洼的骨头,估计刚才的白色粉末百分之九十来自于她的忍术,把骨头磨成粉末吹散,又带有剧毒,不可谓不是一种以一敌百的大范围攻击方式。


  “她好像刚从哪里逃出来,一开始街上的平民以为她这异于常人的长相是什么艺人,所以层层叠叠地围观起来。后来水之国的忍者来了,”黑崎朝这时还围着黑发姑娘的几人示意,“我怀疑,他们是来抓她回去的。”


  话音刚落,几个忍者一跃而起,试图把那个白发姑娘制服,黑崎也借力挑起,谁知被佐助伸手一挡,生生拦了下来。


  两人站直后黑崎还高佐助半个头,哪怕知道这是七代目的直系弟子,这时候也不免皱了眉:“这件事关乎村子。”


  佐助拦着他的手依然没松:“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立场,贸然出手只会破坏邦交。”


  自古以来没有那个村子不想维系增加战力,四战让人明白了尾兽的可贵与可怖,但经过那一战,很少有人——起码近百年不会再有——打尾兽的主意。除此之外摆在人们面前的捷径,无非就是血继界限。这件事黑崎和佐助稍看一眼就明白了,水之国有私下扣押研究血继界限的行为,这次被他们碰上研究对象出逃,已经构成了一起事故,如果木叶出手强行带走这个竹取一族的忍者,一些两个村子表面上好不容易维持的东西,也许就要崩塌。消息再传得远一点,刚建立好的邦交,不说被破坏,埋下隐患和裂痕却是一定的。


  街上的普通人已经纷纷避开,白发女子依然在负隅顽抗,黑崎被佐助劝住,转身离开。但他没想到佐助直接往水之国忍者方向走去,对付粉尘最好的莫过于火遁,因为风遁会祸及其他地方,水遁则不适合在人多处使用,况且不把粉尘燃烧干净,到了一定密度会发生爆炸也未可知。佐助的在场无疑成为了一种助力,况且他的火遁控制极好,不会出现误伤的情况。佐助吹出火球在空气里燎出一道道星火,技法娴熟根本不像个刚到二十的年轻上忍。追过来的水之国忍者其余几人扣押住白发少女,另一个看起来是队长的人则无声走来向佐助致谢。


  但此时此刻佐助显然不是为了助人为乐。


  水之国忍者转身后他一个瞬移拦在对方面前,只是对于这样涉及机密的事,对方显然也不准备解释什么。佐助拦在他面前时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使得那名忍者脸色顿时黑了一层,又不敢做出什么动作,毕竟这些老道忍者知道实力有所差距的时候,是绝不会意气用事的。


  无声的对峙。


  “一个问题。”佐助星点不让。


  “……”似乎在内心僵持了很久,那个忍者才说,“你先问。”


  “她在水之国关了多久?”佐助又问。


  那个忍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古怪地看了佐助一眼:“别看她一副幼童的长相,四战前就在水之国了。”


  说完忍者带着竹取一族的族人跳上屋檐消失了,这次佐助没有阻挡,只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而这趟顺利到诡异的任务终于在返程时露出了不顺利的端倪。


  出任务过程中也要和木叶保持联系,所以每个几天就会有一只鹰在两处来回交通。一般来说去取鹰脚上信件的都是侦察班成员,因为他们比常人拥有更加敏锐的观察力,具体到佐助这支小队,则由日向美咲负责。


  这天他们才升起一个篝火,美咲就从树顶跃下,手里拿着一封来自木叶的信件。黑崎从她手里接过小卷轴,注意到她眼下那颗泪痣被新铺的妆遮去,不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黑崎对着火光慢慢展开卷轴,越看越皱眉,随后他把东西往手里一捏,站起对其他四人下令。


  “新增任务,送去水之国的雷刀出了差池,本该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林檎花铃出现在村子西面,村子要求小队前往暗访。”


  “西面?木叶西面是雨隐村。”跃动的火光一下下印在佐助脸上。


  吉川贤人有着和医疗班班长不符的优柔寡断,听到雨隐村慌得打翻了手上的水,他推了推眼镜:“那个四战后一片废墟,遗留机关至今没有清理干净的雨隐村?”


  “所以要格外小心。”黑崎不是爱废话的性格,分配完今晚轮班顺序后就勒令众人休息,并且次日早晨即改道前往雨隐村。


  


  从水之国出发前往雨隐村比回到木叶更快,他们五人置身于村口时正是两天后的傍晚。


  因为雨隐村的旧历,哪怕战后迎来了和平,也很少有村子愿意冒着打破平衡的危险接手这块恰好在几大国中央的小村落。曾经这里因为战犯晓之佩恩也有过荣极一时的历史,在几大国的碾压性势力中自成一派。而这些遗留下来的建筑和居民,或许是与有荣焉,像过往这座村落给人的感觉一样,孤僻、封闭,且格格不入。似乎天地间有这么一片区域被遗留在战争年代,并且永远和世界有着时差。


  佐助走近这个村子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东西几乎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这里的建筑依然给人以一种戒备重重的感觉,四处可见的管道还有极少开窗的墙面,无一不使人觉得压抑和不信任。像这样一点儿也不“安居乐业”的村落,除了在忍者学校学过,佐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留下来的居民很少了。


  书本上记载过,佩恩执政那几年,雨隐村终日落雨,这是来自强权者的庇佑,也是来自神的监视,因而生活在雨隐村的人,可以说每时每刻都穿戴着雨衣和面罩。现在雨隐村当然已经不会长年累月地下雨,那种由忍术强行施加的监控也不会再出现,但佐助发现,留下来的人们,依然在晴天甚至室内穿戴雨具,就好像只要进入这个村子,时空就会扭曲到四战的年代。


  黑崎寡言,吉川和平田不太多话,佐助则更加,一路上还会表露新奇的就只剩下日向美咲。


  由于没有任何其他情报,黑崎决定前往一般来说一个村子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进行情报收集,也就是酒馆或是居酒屋。几人决定分头行动,不管有无收获,一个小时后在酒馆门口集合。


  一个小时后日向美咲急急忙忙跑回集合地点,喘着气说自己指着身后最高的建筑物,表示自己有所收获。


  很快几人向那座斑驳却高耸的建筑疾行而去,越靠近那里,越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低,吉川甚至打了个喷嚏。忍者要攀爬什么建筑是很简单的,他们甚至不需要找对通道,直接从表面飞檐走壁就是一条捷径。几人脚下用查克拉抓住建筑表面,向最高点飞奔。第一个出现差池的是黑崎,由于他又一次站定了入字队形,而作为队长首当其冲走在第一个,所以他也是第一个从墙上掉下滑落十几米才勉强重新抓住墙面的人。而随后的吉川贤人与平田司反应速度不够,也跟着掉了下去,当中吉川更惊险,好不容易被平田拉住才尴尬地挂在墙面上。再靠后两个则是佐助和美咲,由于有了前车之鉴和缓冲,两人都没有跃上最后一层,脚下的查克拉依然牢牢抓在墙面上。


  而一瞬之后,美咲也被直接击落十几米,甚至她还来不及像黑崎一样再次站稳。直直摔过黑崎身侧时美咲双眼震惊地张大眼睛,很快这个影子黑崎就看不见了,再次一闪而过的,是佐助的侧脸还有被风猎猎扬起的披风。


  十分漂亮的三连击,直接把美咲打进了地面,甚至身下还摔出巨大的坑来。


  哪怕佐助的佩刀已经扎在她的脸侧,美咲还是难以置信这个场景居然发生了。佐助把刀歪了一下,锋利的刀口贴在美咲优美的脖子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姓名。”佐助冷冷问道。


  “……”被刀口贴住的喉头上下攒动,引得脖子上的经络也上下动了动,立时被刀口刮出一道血红的口子。


  “目的。”佐助又一次冷冷问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被击倒在地的日向美咲不甘问道。


  “她左眼下的泪痣不是被妆盖了,是你忘了点。”


  “……像这样?”不能动弹的人十分小心地伸手往左眼下一碰,随着动作,那里出现了一刻泪痣。


  “名字。”佐助皱眉。


  那人冷笑一声:“名字不重要,就像你也不是真正的宇智波佐助。”说完她猛然转动脖子,自己往刀口上送了一刀。只是佐助没有看到颈部动脉喷射而出的鲜血,反而在一道红痕后,被他击倒在地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滚动出一种白色的不明物质,连人都算不上。


  


  


  再从雨隐村赶回木叶,比原定计划多用了五天。


  佐助在出任务后十五天回到木叶,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像见到鬼一样。这种反常的反应却一点也不让佐助感到惊奇,只是在他看到木叶向来临危不乱的军师狠狠用拳头砸桌子时,这才有了一点惊奇的感受。


  鹿丸很少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而砸的那一下拳头,更多的是懊悔。


  他早该知道的,大概是传递了这样的情绪。


  就在他回来的一天前,身受重伤的日向美咲抓着佐助的项链赶回木叶报信,声称小队受到伏击,全员除她以外,不是被杀害了,就是被抓走了。由于事关佐助,鸣人身为火影本不该脱离村子,却依然固执己见要亲自出动。


  “我知道他会去的。”鹿丸低头愤恨地嘁了一声,“当那人提到铁之国和佐助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


  “我们都知道鸣人这辈子最怕什么。”彼时同样在场的春野樱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的手肘,表情略显淡漠,“他不会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失去同一个人两次,也不会允许自己再一次迟到。”


  佐助双眼莫名有细细麻麻的痛感。


  


  


  这件事的全貌在佐助一行人赶回木叶后就变得非常明朗。


  有细作以十分成功的伪装潜入木叶,并且利用分身使两拨人马打了个时间差,单独引鸣人离开村子。虽然目的未知,但大致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只是所有人都以为佐助会像鸣人为了他那样不顾一切出村追寻的时候,佐助却出乎意料没有立刻离开。


  他对鹿丸提起了在水之国遇到的事情,并且要求和暗部会面。


  一般来说除高层和长老以外,暗部从不随便与人见面,这次佐助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在百般斟酌下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我要看木叶已有的所有血继界限资料。”时隔多年,佐助又一次对暗部提出要求。


  


  查阅完所有和血继界限相关的那一屋子资料,鹿丸保守估计需要用掉一天一夜时间。


  但第二天清晨佐助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一如拦在敌人面前时的淡漠与冷静。


  “两个问题。”佐助没有进去的意思,似乎也无需鹿丸出来说话。


  “你说。”对待眼前这个人,鹿丸从来不敢怠慢。


  “第一个,十年前,宇智波佐助是否死在铁之国?”


  鹿丸沉默了一下:“是。”


  “第二个,宇智波一族的血继界限……是这样吗?”佐助原本低垂的双眼应着话音抬高直视鹿丸,瞳仁中三个勾玉迅速转动。


  鹿丸看着那双殷红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七)




  鸣人时常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梦都是反的。


  曾经他梦到自己追到小樱并且和她结婚生了两个孩子,一个金发一个樱发;后来他找小樱的男友好好打了一架以确认他有保护她一生一世的能力与决心,眼看着他们生出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有金发。曾经他也梦到过自己变成忍者世界毫无争议的第一人,把佐助打到躺平之余还能在各个场合像个英雄一样拯救佐助;后来佐助确实躺平了,只不过不是他打的,甚至于后一点——


  哪怕只是和佐助同名同姓的他的小徒弟,今天也在不遗余力地拯救着七代目。


  


  鸣人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是有点狼狈的。


  他,漩涡鸣人,作为拯救世界的七代火影,居然被一个小孩儿按在地上吊打。但这一切又仿佛历史重演,直到自己掉进这个陷阱,他才真的懂得当年佐助在这儿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困境。


  佐助死后他就很介意一件事,那就是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出任务。如果不是这样,当年佐助也不会死在任务中。如果不是人们太过于依赖已知事物——就像他,自以为能觉察佐助的查克拉,一路上都以为自己赶得及——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是你所不知道的,而正是这样的漏洞,使你终将遗恨滔天。


  


  早在几天前从“日向美咲”手里掰出那条他亲手给佐助戴上的项链,鸣人就知道这彻头彻尾都是一个骗局。而“日向美咲”言之凿凿提起这是佐助的托请,佐助的信物,无疑又让这个说辞在他和佐助之间显得十分可笑。


  曾经有人对他说高手之间只要交手就能互通心意,但鸣人觉得,对于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们之间甚至连交手也不必就能知道对方都在想些什么。如果佐助真的陷入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解决不了的危险,这个在某些问题上毫不惜命的小鬼,大概根本不会求助吧。


  但所有这些计划都太精密也太具有一种熟悉感,总把鸣人拉回十年前,他有预感,如果他配合演好这场戏,就能知道这些年来苦苦追寻的答案与真相。


  眼前这个把他打到几乎没力气站直的小鬼对鸣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她几乎是小号辉夜姬的模样,但显然没有辉夜那么多到令人恐惧的查克拉数量,额头上的最后一只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鸣人一踏进铁之国这片林地就觉得十分难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他和九喇嘛的连接也被迫断开。不仅如此,他肚子上的封印动荡得厉害,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和九喇嘛忽然被安上磁铁的两极,非但不能共存,还相互要把对方推得很远。鸣人光是维持肚子上的封印,就花去了大半力气,更别说借用九喇嘛的查克拉。这样一来,和对面忍术张口就来的敌人打得十分吃力,也并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两人相互交手半小时后鸣人忽然注意到一点别的事情。


  诚如他所知,这个世界上没有通灵兽的逆向通灵,没有哪个普通人能走到通灵兽所待的世界,而且仙境——比如妙木山——环境和现实世界全然不同。那里的水都是蛤蟆油,那里的石像都是修炼者,所以鸣人从来没有想过,仙境到底存在于哪里。和眼前这个小号辉夜姬交手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铁之国这片林地的地貌,和十年前他与蛤蟆吉搜查过的妙木山与蛇底洞边境十分类似。包括泥沼和植被高低,都十分近似。


  正当鸣人出神,对方猛然甩过一根比苦无更加尖锐的骨头,直直擦过他的脸颊,立时带出一道血痕。


  鸣人单手按在地上,整个人是一个侧弓步防御的姿势,他用另一只手揩了揩脸颊的伤口,心里又记下一个数。


  眼前这个人从把他引到这片特定地域,到和他交战近一个小时,已经使出了数十种血继界限。光是他认得出来的,就有白的冰盾,君麻吕的骨头,日向家的白眼,水灯家的化水之术,甚至还有千手家的木遁。


  这人像个糅杂了各个血继界限的怪物。


  


  一息之后,怪物被雷电击穿,擦着地面飞出去五十多米。


  “……”鸣人趁这个时机站起身来,调整气息,因为一直打得很散乱,他连汇聚自然力开仙人模式的机会都没捞到,“那个,佐助,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


  佐助收回千鸟流,刚好停在鸣人身边,听到这句话看了他的师父一眼:“师父也应该对徒弟温柔一点。”


  “……”鸣人一只手按在肚子上,九喇嘛和自己的排斥反应越来越激烈,他几乎快控制不住肚子上的封印。


  那头小号辉夜姬从被击倒的地方凌空而起,迅速往佐助和鸣人这边飞来。


  佐助披风一撩,径直挡在鸣人面前,双眼变红后三勾玉转得极快,最终停在六芒星的图案上。


  “天照!”佐助呵道。


  一道黑色的火焰立时出现在凌空女子的肩上,她被天照灼伤吃痛,嘶叫一声用左手将右臂齐齐斩落。很快掉落的那只手就被天照烧成了灰烬,而她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生出一只手来。


  “?!”鸣人十分吃惊,甚至来不及纠结佐助的天照从哪儿来的,“纲手婆婆血统里从漩涡一族继承来的再生术!”


  佐助侧头回看一眼自己的师父:“又是血继界限?”


  就在这时,辉夜姬疾速向他们扑来,一边朝他们射出骨制的千本。


  佐助因而吹出一个巨大的豪火球,这比鸣人现下不适情况下更快的反应,令鸣人还没发出风遁,眼前所有骨头已经都在火焰里颗颗爆裂,景象壮观非常。


  佐助的左脚往左抻开一些,更加结实地挡在鸣人面前。


  他的声音仍然淡淡的,却裹夹着一丝少年人的任性与意气:“师父,赶来找你的时候我想好了几件事告诉你。”


  又一次无数千本朝鸣人和佐助射来,而且这次的骨头在射出后尖端仍不断冒出更加细小的骨真,一时间满眼所见就只剩下这些星点非常的白色针尖。


  佐助的豪火球吹不散烧不毁这些外部包裹着坚冰的千本,火焰过去,除了燃掉骨头外那层冰,竟对本体没多大的影响。但佐助也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转瞬结印,一排分列了十余个影分身。再次齐齐吹出豪火球,一时间对侧林地也直接被移为了平地。


  “……咳。”被佐助挡在身后的七代目十分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好像没教你影分身之术。”出于总要有点什么是他擅长而佐助不擅长的私心,七代目悄悄在心里补充。


  “能广泛应用于生活方方面面的忍术,我早就自学过了。”佐助目视前方。


  “……?”鸣人忍不住开始思考什么是生活的方方面面。


  被烧焦的小号辉夜姬从一片焦黑的废墟里再次凌空,她身上也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但从双眼开始,慢慢再次开始再生新的肌理皮肤。


  “师父,先说要紧的。”这次佐助没有等对方发招再加以应对,不紧不慢开始结印,并从手腕上的绷带和腰间取出手里剑无数,那些手里剑在他施加的忍术下都带上了雷遁幽蓝而冰冷的亮光。


  “查克拉刀,真有你的,佐助。”鸣人食指放在鼻子下揉了揉,真心实意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厉害及了,“对了,你要说什么?”


  “我爱你。”


  “……”


  佐助双手垂在身后,以一种媲美小李开杜门的速度冲向反派,并在几个漂亮的翻身后,从不同角度向那具悬在半空中的焦黑尸体射出手里剑。


  鸣人尚且在出神那句不合时宜的表白,但多年的战斗经验已经自动分析出结论,佐助这几手玩得非常漂亮也非常刁钻,就算是鸣人自己,估计也不能完全避开佐助的手里剑,更不要说雷遁增加了手里剑的有效外沿,哪怕看着没有擦到,查克拉的锋利也能把皮肉割开一个很深的口子。


  果不其然,还没从烧焦状态恢复,不能行动自如的小号辉夜姬悬在半空只有挨刀的分。她的骨头和手脚被斩断,像垃圾一样掉到地上。


  “接下来说不那么要紧的。”佐助掷完手里剑后又一次落回了鸣人身前,他眼里的勾玉再次转动,他在酝酿能包裹住对方整个身体的天照。


  “小时候有几次被你打了手心,因为你觉得我说谎。但其实不是,我说我在学校见到过一些从来不存在的人——就是她,都是她变幻成的,包括这次我在水之国看到的竹取一族的长相。最近的一次,是出任务早上给我送花的女人,回木叶才知道,那个月井野花店根本没开门。我长大的这些年里,她一直监视着我,我身上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像被说中了一样,那具仍然在以一定速度再生的尸体忽然抖动几下,如同发出怪笑。


  “而我查过木叶的资料,我见到的那些人,都是曾经被攻击或是死去的血继界限忍者。那么我大胆推测,她是血继界限的集合体……是辉夜分散血脉再次融合的逆向再生。每多一种血继界限,就离真正的始祖血统越近,也就越完整。所以她想要的,自然也是我的血继界限。”


  “送花那个早上她摔倒的姿势很怪异,花和人跌往不同的方向,大概是在测试我开眼了没有——根据记载,写轮眼开发到一定程度,不仅可以慢一步复制行动,还能同步甚至预测行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估计我开眼的时间是二十岁生日。”


  已经长回双脚的尸体更加剧烈地抖动着,被烧得乌黑的眼眶似乎传来更加诡异可怖的笑声。


  啪嗒,鸣人听到有什么东西滴在地上的枯叶堆上。


  强持着不适,七代目按住佐助一边肩膀,强行把他掰过来。鸣人猜测的没错,因为才开眼不久,而且在短时间内开了万花筒,佐助这时候要酝酿天照,无意对身体和眼睛有着极大负担。刚刚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正是佐助眼眶里流出的血。


  鸣人松开按在肚子封印上的手,前额立时一排细细密密的冷汗:“让开,我是你师父。”


  佐助却像之前一样,把左腿又抻开一些,固执地挡在鸣人前面。


  “师父,你看到了,除了天照,没有什么能把她烧干净。”佐助的声音依然十分沉静,连一丝负伤后的不稳当都没有,“而且,我还有别的话要说。”


  “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种感情告诉你。”佐助扬了一下嘴角,“我想过你会怎么拒绝我,后来我发现这些想法都不对,师父,想通这一点,是我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事情。”


  佐助眼底漆黑的火光越来越炽,突然射出一支漆黑色火焰组成的箭,把对方的肩胛骨射了个对穿。


  “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以为是性别和年龄。后来我意识到不是这个原因,我开始以为你喜欢着别的人。”佐助轻轻一哼,“一个十年前就死了的人。春野樱和奈良鹿丸都觉得你是为铁之国才来的,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


  “师父,最后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不是不喜欢我,你只是很介怀,介怀第二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念头……介怀在他死后重新开始生活。”


  


  一时间无数漆黑色的火焰往那具尸体射去,而它避无可避,在穿透山谷的尖叫与嘶吼中被重重包裹,烧得什么也不剩下了。


  鸣人上前一步,佐助因为瞳力使用过度而脱力昏厥,恰好倒进他怀里。


  但鸣人甚至来不及整顿两人的状态,周边的世界似乎又发生了难以抵抗的变化。鸣人死死扣着眉头,身边还是一样的景象,却变得扭曲、模糊。而且他敏锐地发现,这个空间他有边界,也就是现在他和佐助都寸步难行,而空间里的空气也是唯一的……


  鸣人心里咯噔一下,佐助死后的尸体虽然有战斗后的伤痕,但没有致命伤,难道佐助也是被困在这样的空间里无法逃脱么?但这也不对,轮回眼应该可以帮他从这个密闭空间走出去。想到那具尸体死前再生出来的手,或者说骷髅更妥帖,仿佛是握在一起一个结印的姿势,鸣人对现在的境况一万个咒骂自己轻敌。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鸣人开始减少呼吸以谋求更多的时间。


  


  就在这时,佐助睁开了眼。


  鸣人注意到,他并非慢慢转醒,而是直接睁开了眼睛。他们对视半晌,鸣人的双手开始克制不住地抖动。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敛自己嗓子眼打颤的事实,而立之年的七代目轻声问道:“佐助吗……?”


  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仍有疑惑,却在一瞬后转为了淡然,仍然是那张脸,也是那把嗓音,却把人在十年的日夜中来回拉扯,几乎要哀求时光倒流。


  “鸣人。”佐助轻轻叫道。


  


  七代目莫名就湿了眼眶,好似那日葬礼上未曾践诺的泪水,一股脑在十年后被人拧开了开关。


  鸣人哭哭笑笑的样子比先前被人按在地上吊打更加狼狈,但他扣住佐助肩膀的双手分毫没有放松。


  佐助环顾四周,似乎对这个场景十分熟悉:“来不及解释全部了,这个空间靠轮回眼可以逃出去,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情,它——死了没有?”


  “你说辉夜姬?”鸣人攥得骨节发白。


  “嗯,差不多是快辉夜姬身上掉下来的死肉再生出来的。”


  “死了,被你用天照烧干净了。”鸣人忽然发现这话说得十分奇怪。


  佐助轻轻笑了:“是么,看来这个我比较幸运,轮回眼在她面前无效,而我当时被困进这个空间时她还没死,所以我只能自毁,不然会被夺走写轮眼。”


  “等等,佐助,为什么你说得好像你要走一样?”


  佐助把目光从观察这个空间收回,淡淡看向鸣人。


  “你知道为什么。”


  鸣人沉默。


  佐助伸手把死死攥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开,他的声音仍然十分冷静自制。


  “鸣人,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我只是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查克拉罢了。”


  鸣人没想到自己也会发出佐助那样轻笑的一天:“我不知道你可以不走吗?”


  佐助看着鸣人,目光十分坦诚流露出不舍,似乎时至今日,或许不会被容于世俗的一些情绪和感情,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慢慢站直,退到和鸣人相对而立的位置,而这时他的左眼,已经成了一只螺旋纹的轮回眼。


  “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你这混蛋——”鸣人一圈打向佐助的右脸,却被他单手接住。


  佐助握着那个使出十成力气的拳头,慢慢拉到下方,散开鸣人的五指,以无比柔情与之十指交握。


  佐助闭眼一笑,那情容似乎一下子跳回了当年铁之国桥下两人对峙时的情景。少了怒火与仇恨,这样的了然与默契,穿过岁月重重,一径化作了深情。


  “还是要交手才知道对方的心意吗……”


  佐助凑到鸣人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待到退开,又像有诸多年岁阻隔在两人之中,一如当日终焉之谷的遥遥对望,虽咫尺……而天涯。


  


  “不要再来追我了。”佐助最后这样说道。






(八)




  后来佐助也到了而立之年,彼时距离他和自己的师父在一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年头。但他知道这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他参与了师父所有的人生。


  直到现在,佐助也不能完全确认自己到底是否是真人。


  经历过二十岁那年的插曲,他在木叶医院醒来,发现自己拥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说是另一个人并不准确,因为记忆告诉他,他们本质来说是同一个人。


  当年那个任务当中他被引入铁之国,而由于情报的缺失和未曾预料到轮回眼失去效力,最终只能选择自毁。只是那块地方十分神奇,既能压制忍者血统——所以他师父一进入那块地界就立刻丧失了漩涡一族能力,继而和九尾失去联系——又对应着蛇底洞与妙木山相交之处。而对方刻意留下他的一部分查克拉,则恰好与白蛇再生之术相结合,三个月后以消失的自然力创生出一个年仅十岁的躯体。躯体因为太过年幼,始终无法融合全部的查克拉,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写轮眼,也没有记忆。但查克拉中的那部分意志,一直都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与他同生共活。


  直到二十岁成年,这一切才开始渐渐解开。


  这部分记忆也包括他脱离后另一个他与鸣人的对话,只是唯独想不起那个他在鸣人耳边说了什么。


  


  


  今天是佐助三十岁的生日,鸣人早晨刚睁眼,转头就看到了这个既是爱侣也是徒弟的黑发男人。


  窗台上摆了两盆花,开着不多不少的花苞。窗外的电线杆上也有夏季的鸟雀趁着日光,一跳一跳又叽叽喳喳地啼叫着。这或许是木叶一个毫无辨识度也绝不特殊的清晨,七代火影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爱人的侧颜,忽然有一颗泪珠从他的眼窝滚落。


  鸣人连忙把头转回来,继续仰天躺好。


  而身侧熟睡的人像是知觉到什么,睡梦中转身抱住了自己的师父。


  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伤感弄得措手不及,像这样哭哭笑笑的尴尬景象,乍一回想,似乎又要跨越十年的时光。


  曾经他在一个艳阳天,参加了佐助年仅二十岁的葬礼。


  现在他却看到了佐助三十而立的模样,这个念头莫名使人想要流泪。


  


  


  “感谢第二次人生。”


  那时佐助贴着他的耳朵,最后一次与他话别。




END




写完了,感谢诸君的阅读!

【佐鸣】如果你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惊岚:

#现代同居




#HE.



 


佐助走的时候鸣人在打游戏。


可能下了点雨吧,窗外淅淅沥沥的。屋子里很暗,只有五十英寸的显示屏亮着花花绿绿的光。这是他们在某个节日一起去买的。他们还买了音响和手柄。手柄被鸣人拿在手里夸张地晃着。


佐助把他的衬衫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他披上大衣,看了鸣人一眼。


 


鸣人正打boss,忽然手一抖。暗红色的血溅了一屏幕。随即出来的就是黑色加粗的GAMEOVER。


 


佐助拉出箱子的拉杆,拿起钥匙。鸣人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也不换界面,只拿着手柄坐着。


 


佐助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关上了门。楼道里传来他提着箱子下楼的声音。最后他发动车子开走了。


 


音响里还放着滑稽可笑的游戏声音。鸣人坐在那里一声不响。窗帘没拉,窗户那里打下四四方方的一块惨白的天空。


他突然拿起手柄一下子甩了出去。手柄打中显示屏下面的双开玻璃门,又掉下来砸在地上。磨砂机壳摔出来的声音很刺耳。鸣人吸了吸鼻子,向后一仰倒在地毯上。


 


他觉得嗓子好难受。





 


“真的超多人来啊我给你讲!”牙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你没有忘吧?我们原来都玩的很好的!”


 


“什么时候去啊?”鸣人躺在床上问。


 


“他们定的周六下午,”牙想了想说,“你带上宇智波,让他们知道那家伙比以前帅了不止——”


“不带。”鸣人从床上坐起来。


“......不至于吧,”牙扶额,“你知道我们很多人都还是单身呢。让别人看看你男友的美貌就这么不情愿?漩涡鸣人我真是看透你了。”


 


“狗屁男友。”鸣人嘟囔了一句,“分了。那家伙卷铺盖走了。”


 


手机那头好一阵沉默。


 


“......兄弟就给你提一下,”牙慢腾腾地说,“雏田好像也去。她一直单身。”


 


鸣人不置可否,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下午六点。这是佐助走的第三天。鸣人恍惚间觉得自己睡过了一天。他揉着头发,踩着拖鞋想去洗个脸。天黑的早,他不得不开了一些灯。


 


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鸣人呆了几秒,随后才去拧开水。甩了甩手抬起脸来的时候他无意间瞥到用双面胶粘在柜门上的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他在刷牙,佐助在用剃须刀。佐助脸上还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鸣人看着那照片眨了眨眼。


 


“别以为我忘不了你。”他伸出中指,戳了戳佐助那张帅脸。



 




佐助突然惊醒了。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做梦。他和鸣人在一起时都是一夜无梦的,但他今晚做了噩梦。


 


他梦到鸣人站在十字路口的另一端,大声朝他喊说要忘了他,一辆车开过来把鸣人撞出好远。然后鸣人就失忆了。


佐助喉结滑动了一下,伸出手背放在额头上。他感觉心跳的好快。方才那种渗到心底的恐惧感还没完全褪去,仿佛一条荒凉孤独的大道一下子就在他面前铺伸开来。


 


他从鸣人那里搬出来后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公寓。这里离公司近,小区环境也好一些。没有半夜玩摇滚的邻居,也没有整天在门口挑衅的宠物狗。


 


只是他翻了个身,突然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一个星期前的晚上他怀里还有个鸣人,他可以把脸埋在对方金色的柔软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那可是绝佳的催眠方法。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今晚是睡不着了。他爬起来,摸黑去空旷的客厅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表。两点半。





 


“我去把鸣人找来——鸣人!嘿!看这!”牙两只胳膊里各夹了一个美女,看上去醉得不轻。


 


不知道是谁摆阔,定了总统厢,几十瓶啤酒送过来摆在吧台上。来的都是以前的同学,互相寒暄一下,聊天唱K。


鸣人一个人倚在门框上玩手机,抬头看到那一男两女,眼皮跳了跳。


 


“看看这是谁——我知道你认得出来,这是雏田大小姐!”牙朝左边那个大胸妹子示意了一下,“有没有觉得鸣人更帅了?”


 


黑发妹子微低着头,脸上的红晕瞩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嗨,好久不见!”鸣人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鸣人君——”


“我先走啦!鹿丸说一会才到,”牙赶紧退场,“你们好好聊!”


说着就火急火燎地拽着另一个妹子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包厢门口。


说是好好聊其实根本无话可说。因为原本就不是很熟。上学那会只偶然听小樱提过一句这个暗恋他的妹子,见过几次,没怎么说过话。


 


鸣人知道这是个好女人。学历高,家世也好,温柔漂亮。只是当雏田靠近他——从他的角度可以隐约看到对方的乳沟——她终于敢抬起头用那双浅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鸣人突然感到不适。他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不看她。


 


可能是因为佐助把他掰得弯的不能再弯了。


 


镭射灯的闪光让人眩晕。在灯光和烟雾中,包厢里的人们笑得没了正形,说是唱歌其实就是声嘶力竭的吼。雏田站了一会说去一趟洗手间,鸣人点点头,依然远远地看着那群狂欢的人。


他突然感到一阵愤怒。


 


为什么你们在单身的世界里活的这样开心,这样潇洒自在?难道这样——这样放纵一下,尝试夜不归宿,就可以排遣寂寞?这种生活,无聊透顶没有一点新鲜的生活,就这么急于去反驳?


 


这时他真真切切地感到格格不入了。他脑子有点发晕。他走到里面去,无视了人群,坐在那拿起一瓶啤酒。



 




佐助靠在床头看了一会kindle。又觉得很难看进去什么,索性丢在一旁。


 


他其实看纸质书多一些。只是那些书都在鸣人家。有的晚上他们做完后也许不想睡觉,鸣人就光着屁股去书架上随便拿一本,回来和他一起看。鸣人看书喜欢发表自己的见解,有时看到感人的地方就会很触动。


 


佐助拿起手机。他觉得鸣人现在一定睡得正香——鉴于那家伙一向想的开。滑动着好友列表,水月的头像还亮着。他经常半夜起来看鬼片。


 


佐助漫不经心地翻着。他觉得其实没有什么想看的,这些人和他的关系不远不近,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他就是很难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趣。直到他点开那个(1/1)分组。


3G在线。


 


佐助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无名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鸣人夜不归宿”“鸣人在把妹”“鸣人开心得很”,从鸣人家搬出来的前一天那些冷战热战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播了个遍。他冷笑了两声,关了手机躺下。


 


不到一分钟又坐了起来。他想他会不会去医院,是不是瞎吃了什么东西。家里好像没药了。他想打个电话,又觉得徒劳。鸣人不会接他电话。


而且他何必?他们毕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你这是......你何必呢?”鹿丸坐在一旁无奈地帮人拍背。


 


鸣人坐在鹿丸的车里,开着车门。他刚刚吐完了肚子里最后一点东西。难闻的味道熏得他想哭,事实上他的确已经红了眼眶。一小时前他坐在包厢里一声不吭地猛灌——好像他酒量多好一样。


 


 鹿丸要开车不能喝酒,手鞠还在家等着。他扶着鸣人先出来,刚挨着车门鸣人就开始吐。


 


 


 那之前,鸣人的胃已经被佐助养得很好了。但还是很脆弱,原本一点酒精都不能沾的。鹿丸看着他也是心疼。


 


“你以前很会玩的啊,”鹿丸把人扶正,递了点水,“不是被称作party之王吗?”


 


“哈哈,”鸣人勉强笑了讲声,“你还记得那个啊鹿丸。”



 “那可不,你那时可是万人迷。”鹿丸把双手枕到脑后,“你知道宇智波当时看你的眼神吗?我简直无法形容——全世界都在眼里了一样。”


 


“......我可不苟同。”鸣人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看我像看白痴。”


“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鹿丸问,“我根本想不出可能的原因。”


 


鸣人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窗外。


他不该......不该有所期待的。他毕竟跟鹿丸不一样。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没有这些可以证明他们彼此属于的东西,关系就很脆弱,很容易断裂。他好像真的没有考虑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会是怎样,但他的确不只是玩玩而已。


 


“还有什么呢,无非就是他嫌弃我,我嫌弃他,我们饮食还不统一。”鸣人用那种生气又有一点哀怨的声音说,“住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麻烦?”


“......啊,这种问题,”鹿丸无奈,“手鞠也很讨厌我抽烟,但是她毕竟还是欣赏我多一点——我的重点是,”他看到鸣人揶揄的目光又补上一句,“你得尽量去看对方的优点。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鸣人看了看他,眨眨眼。



 




鹿丸把鸣人送到楼下。他看着鸣人家黑漆漆的窗户,突然觉得有一个家真好。


“好好睡一觉。”鹿丸看着鸣人下了车,“别太把烦恼放在心上。”


“你就放心我吧。”鸣人笑了笑,转身向楼梯走去。


“鸣人?”


 


鹿丸又叫了一声。鸣人回头不解地看看他。


 


“你知道,”鹿丸看着他,“你和他真的很配。我和手鞠都这么认为。”


 


鸣人只是笑着朝他挥挥手。



 




“怎么?”佐助看着递过来的盒子,皱了皱眉。


 


“啊,也没有什么,”小樱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我自己做的一点手卷。佐助君今天来很早呢。”


 


佐助没说什么,小樱放下盒子就离开了。


她比其他的员工知道更多关于上司的事。从那天雏田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在同学聚会上见到独自来的鸣人起就知道了。


 


希望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她想象着他们吵架,大打出手,想象着佐助决然离开的样子。她估算着自己的机会。她确实等了有够久的,久到自己心里都有个极小的声音在祝他们幸福。


他们那段时间......是真的很幸福。两个人很甜蜜。小樱不止一次在楼上看到他们在公司门口进行附带很多肢体接触的聊天,还有鸣人突然冲进佐助的办公室给他送饭。那些每每都让她觉得,他们要厮守一生。


 


“有话说?”佐助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小樱,兀自去往杯子里倒了点磨好的咖啡豆,用热水冲开。


“那个,佐助啊,”小樱把头发拢到耳后,“晚上A组的员工一起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去?大家都很想让你来。”


“我晚上有会。”佐助端了杯子准备回屋,拉着门把手等她说完。


 


“啊,这样。”小樱塌了肩,又有点不甘心,“那需不需要我带点饭回来?莱斯那边新开了一家——”


“不必了。”佐助说。


 


他看着小樱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六点钟佐助出了公司,准备随便去哪吃一下。天气冷,街上人少,都匆匆地走着。他裹紧了一点大衣,突然瞥见一个公共电话亭。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来由,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他走进电话亭,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投进去,拨了一个最熟悉的号码。


 


鸣人正在家纠结要哪家外卖好。他原本是想自己做个饭的,可惜平时都是佐助主厨,他在一旁打下手,核心工艺都在佐助那里。突然手机一响。拿出来一看,不认识的号码。


 


“喂?”鸣人问。


 


没人说话。


 


“喂?哪位?”鸣人又问了一句。


还是没人说话,只有话筒里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鸣人突然就知道那是谁了。


 


心头一阵慌乱。他放下手里的电话本,坐直了身体。脑子里反复排演的都是“我错了”“对不起”“你给我回来”这样的话。他想听那清冷的声音,又有点害怕。只是对方一直没有说话。


 


电话里面有大街的声音,一片嘈杂。鸣人这边只有他那个青蛙钟表的嘀嗒声。


“佐助君?”电话里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电话就挂了。


 


鸣人长舒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发了会呆又歪着倒下。完全忘记了吃饭的事。



 




佐助在街上游荡。


 


他差一点就忘记他是出来吃饭的。路边的招牌色彩明丽,讨人喜欢。周围是一对一对情侣,也有挽着闺密出街的女人们。她们经过的时候会注意地看他。佐助不予理会。


 


很难有什么人真正靠近他。他的感情太浓烈,又总将其深不可见地遮掩起来,只在表面留下了俊美的,冷傲的外壳。他现在就是一副躯壳。不小心丢失了内里的东西,丢失了那些充满暖意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柔情的东西,与行尸走肉无异。


 


他的生活一去不复返。曾经短暂存在于他心中的对生活的不满和焦躁地想要逃走的愿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怪诞的茫然感,和强烈的——熊熊燃烧于胸腔里的欲望,有关鸣人的欲望。


 


他感到寂寞了。





 


佐助离开的第......第几天来着。鸣人被一大堆靠枕捧着,也不开灯,在黑暗中翻看他的尼康D750。


 


在这之前他几乎翻遍了房子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毫无疑问,佐助把他们拍的那几盘性爱录像带拿走了。这个变态。


 


摄像机里是他们的一些生活照,还有短视频,都是互相偷拍或抓拍的产物。


 


鸣人看到有很多张都是在自己睡觉时拍的,还有无数次试图下厨却不是烫了胳膊就是丢了锅铲的囧样。记得那次洗完澡佐助突然从他后面贴上来,对着两人只穿了同款内裤相贴的部位咔了一张。这张照片被鸣人称作是经典。


 


也有佐助的。他曾经举着相机全程记录了佐助的起床气,期间这个家伙一直试图打掉他的相机,鸣人就移开相机,在对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佐助乖了一点,从被子里抽出胳膊,在嘴巴上指了指,他又会意地在那里吻了一下,之后睡美人就闭上眼睛任他拍了。


 


还有很多很多让人看一次笑一次的照片,都被他们以这种形式记录下来了。如今翻看起来不知道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心酸多一点,鸣人抱起膝盖,盯着屏幕出神。


 


他可能......有点想他吧。


他感觉饿,又实在不想吃什么。工作的稿子已经超前完成了,半夜十点,不想睡觉,又不知道干什么。他只好打开电视,对着动画片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直到主角完成了探险,找到了她的布娃娃,又赢得了班草的心,鸣人才稍稍有了那么点困意。


他不喜欢夜晚啊,一点都不喜欢。屋里是有点冷的,又太静,明明就是很小的房子可阴森森的感觉挥之不去。


 


窗外窸窸窣窣的,是风吹叶子的声音。可能又要下雨吧。鸣人盖着佐助的一个毯子,躺在沙发上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钥匙开锁的声音很小,关门也非常轻。然后有什么重物落了地,紧接着是皮鞋声,有人向沙发走过来了。


鸣人的眼皮动了动。


 


脚步声停在沙发边上许久。随后一个颇具质量感的身体挨着沙发坐下,似乎叹息了一声,然后把沙发上躺着的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鸣人把眼睛闭紧了一点。


 


好温暖啊。西装夹克上的金属拉链硌得他肋骨有点痛。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温暖的,带着那么一点心疼的怀抱。他觉得就在这个怀抱里昏睡百年也很好。


 


时钟嘀嗒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淅淅沥沥的雨再次降临,直到鸣人的一声细不可闻的抽泣融化在那个人的怀抱里,消散在寂寞的雨声中。


 


佐助九点多驱车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黑漆漆的窗户,目光暗了暗。但他还是拎出行李箱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他其实是紧张的。当他看到窝在沙发上昏睡的人,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味增的味道,心中的骇浪翻滚起来。


 


但当他把鸣人的头按到怀里,察觉到那声抽泣的时候,内心忽然又如湖水般平静。


 


他低下头,在对方韧性十足的颈窝里吻了吻。湿润的吻。又吻了对方的肩头,吻了脸颊,吻了眉毛和眼睛。都是湿润的吻。


 


鸣人吸了吸鼻子,抽出两条胳膊紧紧地环住佐助的脖子。他们终于吻在一起了。


 


你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也无法确切地回答你,这个问题太大太宽泛。我可能只会告诉你我不想要无意义的冷战,不想要无休止的争吵和少的可怜的安全感。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不想要你。你大概意识不到你对我有多重要,而事实是我为了和你在一起,背负了不止一点点的东西。但那没什么。如果烦闷的工作,异样的眼光都是我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我愿意承担。我也承担得起。


 


 


你只要知道我爱你,而这比什么都重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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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面:


写现实向写的很挣扎,中间有那么百十来次想放弃,但还是坚持下来了。


 


其实就是想写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加一点生活的压力,让他们经历一点考验吧。


 


如果感觉虐,下篇来吃糖w


 

【深夜六十分】【佐鸣】理想照进现实

秃杉:

配对:Sasuke/Naruto


关键词:囚笼、理想照进现实、烤红薯


字数:1.5w


写在前面:和理想中想表达的差很多,我拥有错字、bug和ooc。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1]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就下雪了,九点还没停。鸣人关掉了三次闹钟才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离开床。他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雪白茫茫的一片,直到他收拾好自己,穿得像个球离开住所时,雪才渐渐小了。反正这种下雪天只会让心情也会变得沉闷起来,他从地铁站出来,抖得像筛糠,走了好一段路,时不时还被冷得跺脚。《恋爱的犀牛》公开招募主演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二十一号下午三点红色大楼试镜。鸣人在路口犹豫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朝老地方走去。现在他在一家法国餐厅兼职,平时工作结束就会去春野樱所在的剧院演出,但现在剧院经营惨淡,他能演出的机会也并不多。


他边走边掏出手机,宇智波佐助的消息只要打开互联网就能自动跑到眼前。可以承认吗,其实现在很多时候在电视、新闻或杂志里看到他依然还是会有些恍惚,就好像是一眨眼的时间对方就已经走得这么远了。他可以随时随地从手机屏幕看到他、从广场中心的LED大屏看到他,像看镜花水月,不只是因为精心打理的穿衣造型和被处理过的照片效果,鸣人知道之所以会给他这种感觉,是因为他自己太过于清楚两人在现实中的差距。


“你的梦想呢?鸣人,我想踏上更宽广的舞台。”佐助靠在门上,对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难得高兴,露着一丝温柔的笑容,整个面部的线条柔软,眼睛像揉进了碎光一样——然后他果真为那个微笑心醉神迷。即使那时黄昏的光已经快消失在地平线上,他依然被炫目得移开视线。之后每每忆起才领悟过来——那全是因为那人本身,而并非是那点黯淡微弱的夕阳光,而他移开目光的原因亦然。


现今,他仿佛真的印证了当日说的一样,站到了更广阔更受瞩目的舞台上,宇智波佐助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是优秀的代名词。去年戛纳电影节主演的电影入了围,年底和国际名导合作的电影在最近也杀青了,即使当了万人宠爱的明星,依然还是那张像是被欠八百万元的冷淡脸,唯独这点还是没变。鸣人把手机放回羽绒服的口袋里,半天才沉沉地吁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散开,而吸入新鲜却同时也冷飕飕的空气进肺部后,身体就禁不住缓缓打了个寒颤。


 


日向宁次的电话来得非常准时,当手机震动时鸣人正结束清洁的工作待在休息室里,刚准备掏出打火机来抽支烟。话剧中有一幕有需要吸烟的场景,不过他对尼古丁是不迷恋的,平时也极少抽。烟还没点上,他先顺手接了电话,宁次居然忍耐到这个时间才给他打电话,其实已经很让他吃惊了。


去掉黏糊的寒暄,宁次开口就问他会不会去试镜,对方可能正在吃饭,通话的背景有些吵,鸣人靠在换衣柜上笑了笑:


“为什么不啊,我想试试马路。”


“鸣人,争取来的就是你的。”宁次停顿了一下,鸣人以为他会说一些不擅长的鼓励,没料想是这一句。


鸣人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点完发现对方又看不到便忙不迭地说:“我知道,我难道还是傻子吗?”


“你是真傻。”宁次几近感叹般地说。


“喂!尽管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可这并不会代表我不会揍你啊。”鸣人装作威胁地说,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宁次是他和佐助共同的朋友,可是说来也怪,明明佐助和宁次认识的时间更长,相比较的话宁次却和他更处得来。对方现在在自己家的医院上班,鸣人则有自己的事忙碌,聊电话的机会都是很少的。几番对话下来宁次少见地有些欲言又止,直到电话里听到对方似乎冲着某个人打了声招呼后,鸣人这边跟着也被店长点了名时,两人就只能匆匆结束了电话。


麻美子算是餐厅里一流的美女了,这会竟然也忍不住一副动了凡心,满脸思春的模样。鸣人刚按捺住看热闹的心,犬冢牙就在对面冲他挤眉弄眼,显然正因为麻美子青睐他人而没好气,不是很爽地跟他解释地说了一句:


“来了一个超级大明星。”


 


鸣人也没放在心上,这家餐厅很有名,平时有几个名人并不奇怪,这里的厨师还是米其林餐厅的前主厨呢。所以当他随店长走进五人包间的时候脚下根本就像打了胶水,不仅迈不开步子还无法动弹,猝不及防到滑稽。好强的岂止是宇智波佐助,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即使作为最亲密无间的两人,分道扬镳后当真决绝到再无任何联系。当初他们因为前途和事业各自都作出了选择,鸣人知道怨不得别人,怨不了佐助,再者,在佐助眼中,他的固执难道不也一样是两人分手的直接原因吗?


他想过很多他们可能会再次见面的场景,但绝不是这样赤裸裸地以服务生的身份站在这里,迎接过对方沉甸甸的目光。怎么样,你当初的执着为什么没有带来一丁点成功?当初信誓旦旦的那些豪言壮志现在又怎么样了?鸣人艰难地滑动着喉结,他很惊讶自己在第一时间承受住了那道火辣辣的目光还没有退缩,然而却也是好半会,他才能在店长疑惑中夹催促的目光下,动着僵硬的肢体明显做作地微笑服务。


佐助坐在他触手能及的地方,他的动作、他的呼吸、他无意扫过的目光都令鸣人感觉犹如巨石,沉重地横在他的脊背上。不就是演戏吗?他应当做到那样,像他无数次练习的那样:保持尖锐,并且学会他常讽刺你的姿态——高抬下巴。不许紧张,面对他时直视他的双目,不许转身逃跑,不许结巴。


 


他发音时打颤了吗?他如常介绍招牌菜时有磕巴吗?甚至他站立时大腿那无所遁形的战栗有人察觉到吗?


再也没有比这种更糟糕的场面了,鸣人走出包房时深深地呼吸,像试图将那些空白的难堪与躁动都压下去,但他反复闭眼,满脑子都充斥着:这是深渊、这是深渊、这是深渊!


 



“我有一个试镜的机会。”佐助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思索了整天的话从他嘴巴轻轻地托了说来,他鲜少那样小心翼翼,这种折磨神经末梢的敏感和恐惧令他烦恼,所以当他坐下来,当他现在已经脱口而出这些准备了好些天的台词时——简直像重压被解放后一般轻松,钝重的烦恼似乎就这样被轻易地拂走了,他甚至为此松了一口气。


“是宇智波斑重新编导的《通天塔》,”佐助尝试微笑了一下,在看到鸣人嘴角也微微扬起来时,真正开心地绽放笑容,语调明显高昂了,“但并不是主角,只能算是戏份尚可的男二,在整个故事里他举足轻重,确定下来的话可能得要到北美那边取景拍摄。”


“哦。”鸣人整理着手上的东西,他差点碰倒茶杯,眼神慌张地游离着,“那很好啊。”桌子上的台灯被他拧了又拧,钢笔拿到手上又开始胡乱地在空中瞎晃,这些小动作只有在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佐助这才清醒同时也领悟过来——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考验。在他下定这个决定、当他那天尝试宇智波斑为他私下开的试镜开始,他们一直小心呵护的爱情里,裂缝早就已经存在了。


“是真的觉得好吗?”他几乎不太带感情地问出。


“毕竟,这是一条很好的出路。”鸣人似乎是犹豫的,说这些时也不得不面对现实点头。何止不错呢?这几乎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吧。


外卖孤零零地放在客厅的饭桌上,本来两人过得紧巴巴的,鸣人今天还特意去了佐助最喜欢的那家餐厅。他们最近的活动都不太同步,而且没记错的话今天大概是恋爱一年的纪念日,可他那点小浪漫的想法在那几句话后,轻易地就被击碎了。事实上,当他听到佐助说的那些话时,大脑便仿佛嗡嗡作响,只剩一片空白。


 


“有不满,就说啊。”佐助吼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希望我不要去吗,还是希望我拒绝宇智波斑商谈的合约,别总是装作一副什么都好像不在乎的样子!”佐助突然提高了声调喊,鸣人被他吓了一跳,有点发怔地看着他,过了会眼睛都烧红了,两两对视后他才倔强地把目光挪开了。


沉默好半天,鸣人才艰难地说出话来,声音又沉又哑:“说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你去?况且你想去不是吗?别说得好像只要我说不,你就真的会不去一样?”鸣人声音都扭曲了,“别骗我。很多事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知道我知道而已,但是这样真的太他妈累了。”


佐助没意料他会说这些,这会也有点出神,并没有出声。


“有些时候,我也希望是真的,你真的能一直陪着我,但是这些既阴暗又自私的想法光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可耻。”鸣人察觉说不下去,便硬生生作罢了。


——我又什么资格要求你牺牲自己的未来和我委曲求全,光只是想想你被拒之门外,还要强颜欢笑安慰我的样子,就第一个不能忍受。鸣人尚未出口的话,其实是这些,但是又何必说呢?每个人抢破脑袋都想得到这种机会,明星又怎么样,至少可以选择做演员的机会。每个人都在叫嚣着不公平,可他妈的这世界又何尝有什么公平可言啊,万里挑一的机遇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人才可摘得的,这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在初次进入到这个狭窄、多个人都嫌拥挤的房子后花了很多心思。佐助挑了地毯和床,鸣人则喜欢一些摆设的小物件和有生命的小植物。渐渐,这个单纯被称为房子的东西,成为了近乎类似于家这样安心的地方。佐助待惯了的那处地台,他们曾挤在一起阅读过很多故事,下雨的时候就朝窗户看看雨,下雪的时候就看着雪停,是这些毫不起眼又细碎无比的东西在让佐助不舍。


佐助最喜欢鸣人的部分,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时的自由自在,他可以无时无刻地放松、肆无忌惮地大笑、平静和谐地有人在旁时同样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们有很多爱好都不一样,但是鸣人会包容那些不同,他也在这种相处中学习并懂得开始让步,渐渐在其间找到乐趣并沉溺于那种感觉之中。佐助喜欢他,他甚至还认为——他爱他。


这种窒息般的沉默令佐助感到喉咙发疼,如鲠在喉般的压抑。灯管依然孜孜不倦地发着柔光,佐助在垂下视线时看到了自己的手;它曾为梦想用过力,为梦想编写过剧本;他也曾擦过鸣人的皮肤,探索过鸣人的体温,无数次紧紧握住过那另一双手。明明知道,并不需要那么极端,明明也知道并不需要那么尖锐,鸣人不就是那种只要他郑重许诺过的话就会为此坚守并为此等待的人吗。但随后脑子里又会冒出来那么一声:真的能够这么自私吗?


佐助鼻腔一酸,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话剧演员吗?”


鸣人听得心上一颤。


佐助就继续接下去:“那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


鸣人别过头去,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



 


 


是,到头来,他才发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热爱舞台剧,他坚持做话剧演员,想站在百老汇的舞台,演上百场一千场,他甚至可以肯定自己不会厌烦那些已重复过无数遍的台词。然而?他所梦想的一切就像是在某个角落里飞来的一个泡沫,“啪”一声就能轻易地消失无痕。


听着背后响起的脚步声,鸣人只觉得腿软,他心上一紧,佐助很快就追上前来,站在边上非常淡然也很友善地看他一眼,语气却保持着有些冷淡的疏离:“能带我去一下洗手间吗?”


佐助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处的温莎结,他挑了身略显低调的西装,精心剪裁的成衣勾勒出腰身和无可挑剔的大长腿。鸣人领着人来后就想悄悄离开,佐助却适时地在他刚要动身之时说了话。


“好久不见。”这或许有些冷淡了,佐助本能有更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方式,但对上鸣人明显回避的态度,他的表现就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了。话说完,只能弥补地加上后半句,“过得还好吗?”


鸣人听到是这种问候的场面也是一愣,当即便强笑了下:“唔,我挺好的。你……”抬头间触及佐助的视线又触电般移开,无处可看只好低头去看自己的鞋,“你,也还好吧?”


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是曾经的挚友,是前度,到头来只剩下了这种尴尬和充满礼貌性的寒暄,佐助只能在心里苦笑几声。


“不太好。”


“嗯?”鸣人果然抬头惊讶看他。


“失眠。”佐助便耐心解释道,“因为经常倒时差的缘故,还有工作方面上的压力,睡眠质量会有些差,长久来就形成习惯了。”


“啊。”鸣人看看鞋又看看他,小声嘟囔地说,“这样不好的,会……”


佐助只觉得鼻子发酸,胸膛像烧着一团火。鸣人仍然在掂量着台词说话,他既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分关心又不能表现出自己好像和他还很熟,只好一字一句,每句话说出来都觉得累得不行,“会影响健康的,而且你,不是还要拍戏吗?睡眠时间很少吧。”担心自己说得太过便只能强行止住话头,“总之,还是要注意点的。”


“鸣人……”


“虽然很高兴能见面,但我现在还在工作,恐怕不能再呆在这里……”


“鸣人。”


“我……”


“只是一个私人聚会,如果抽得出时间,我希望你会来。”佐助强硬地打断了他,递出一张邀请卡。


 


鸣人爱佐助,有多爱呢?就算在两人分开的那些时间里,鸣人依然会思念他,有时被折磨得无法忍受时就令自己忙碌地投入学习。他做梦梦到过佐助出事故,惊吓过度直接醒过来,从来没怎么哭过,诸多伤害和倒霉的事情不断发生时,只要咬咬牙也就能撑过去了。但他那天醒来,抬手摸到脸上一把眼泪自己也都愣住了。喜欢佐助到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他自己也说不清,后来时间过去更久了些,也不愿意再让自己深想了。刚认识时也好或是恋爱的时候也好,佐助虽然常常惹他跳脚,但那些令他感到生气的事情,鸣人知道,没有哪怕一件,是佐助故意的。


所以冷不丁地,他看着这张被递过来的烫金卡片会感觉受到了伤害。其实有什么呢?佐助言语中没有令人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他甚至担心伤害他敏感的自尊而让这句话说得刻意。鸣人胃部猛然地紧缩成一团,也许是他过于直白的审视令佐助困惑了。哦,这样一个演员,他隐忍而蹙起的眉,紧张而绷住的下巴,纵然是那不及眼底的笑意也好,那样的微笑总之确实令人赏心悦目,这样的人他何尝不轻易令人沉迷、又何尝不轻易令人相信呢?所以你现在这样感觉受伤,没有道理。鸣人在心里想。


佐助逐步走近他,停在一个令两人都感觉安全的距离外,他自己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可笑,他平生声称自己理智大于感性,鲜少情绪外露,可漩涡鸣人呢?这人就是那股从他坝上涌出的急流,总在他每次证明自己更坚不可摧的时候,心上那道可怕的缺失感就总是来提醒他、拆穿他!


鸣人来不及深思熟虑,嘴边拒绝的话就已经先说了出来,他可能了解佐助的用心,但其实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两个人的缘分早就尽了,现在又何必制造机会再强求呢?


 




《爆裂鼓手》刚上映两天,鸣人上课结束后绕路从最近的影院提前订了晚上的两张票。不走主流不搞商业,还是原创摇滚爵士乐的题材却意外地一路横扫了票房。他走到路口,手机震动起来,佐助的来电,可能陷入爱河的家伙都有点傻吧,鸣人是可以承认自己接起电话的动作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到家了?”佐助那边传来呼呼的呼吸声,还有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天气转凉,感冒病毒太无孔不入。


“还没呢,在路上,嗯,虽然不是最佳位置,但是也还好吧,角落可以在你吐槽的时候不被人轰出电影院。”鸣人早就习惯佐助在观影时那些刻薄的见解了。


佐助果然一听就在那头笑,鸣人听得耳朵痒。


比起爆裂鼓手这部电影,佐助对于导演及编剧本人达米恩.查泽雷更来得感兴趣些。据说,他最初拿着完成的剧本到处去找投资商,但是因为题材太过小众,没什么人对这个故事怎么感兴趣,更没人愿意冒险,即使它充满戏剧性也充满吸人眼球的冲突和矛盾。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机会后,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拍摄了一段13分钟的短片,最后获得了投资人的青睐这才诞生了这完整的电影版本。


成功只是一个词。


 


佐助站在路口等待,远远就看到鸣人了,他挂掉电话,等待那人朝他奔跑过来。他是非常怕冷的体质,鸣人的身体就像一个暖炉,当佐助结结实实地接住扑进怀里来的人时禁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而嘴上却是不依不饶,惯常的打击。


“给你的围巾呢?”


“啊,忘在教室了。”鸣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俨然是被问起才想起来。他从佐助怀里退出,两只爪子也毫无疑问被冻得通红,佐助早有准备地脱掉手套,握住了那双手,没几秒,鸣人就有点脸红地侧过脸去,假装认真地看着对面街道的商店。


“你害羞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啊?”佐助忍不住笑起来,还贴到他的耳朵旁边说。


“什么啊。”鸣人耳朵都热了,不满地嘟囔。


“拥抱都不觉得羞耻,握握手怎么了?”


“因为你在看着我,”鸣人顿了一下,脸色已经不太自然了只能掩饰般粗声粗气地喊,“是因为佐助在看着我啦!”


两人边斗嘴边沿着街道慢慢往家里的方向走。他乐意称它为家,十分温情。鸣人使劲地吸了吸鼻子,佐助有点嫌弃地撇了下嘴,实在也是这飘过来的香味太过浓郁了,鸣人是肉食动物,但对五谷杂粮也十分偏爱,烤红薯的气味简直在强奸他们的嗅觉。鸣人转头朝他笑笑,随后两人走回去的路上,手上一人多出了半只的烤红薯,热腾腾地冒着热气。那时候的爱情多简单,仅仅只需要用廉价的路边摊就能买到。


 


《爆裂鼓手》的观影途中,鸣人沉默,佐助也反常态地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是这种为了梦想拼了命的付出,太兔死狐悲了。如果能依靠自己喜欢的东西,音乐也好,演话剧也好来谋生的话那就很棒了,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这年头自称的艺术家多到泛滥,更多时候,在现实的压力下,自己就可能比梦想先一步投降。就像曾经轰动一时的编剧自来也在写下《英雄传》后再没能写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逐渐销声匿迹,后来才传出去写了三流情色小说的传闻,梦想是需要供养的。人生每一步其实都像是在冰上行走,影片中安德烈最终是突破了自己走上成功之道,但是观影的他们依然不过还是个在挣扎的小人物而已。


走出影院好长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鸣人忍不住撞撞佐助的肩膀,佐助就转头看他一眼,在佐助看他时,鸣人立即做了个超丑的鬼脸。佐助可能是觉得鸣人逗他开心的表情相当白痴吧,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但是心情却也骤然好很多了。


他最近在学校的社团里排练《大雷雨》,鸣人则和自己交际圈的朋友在一些小剧院里赶场表演。很累,却也很充实,那时候一切都还是很好的,仿佛什么时候抬头看,天都是蓝的,又有无限的热情与冲劲,总觉得一切都能实现。只要走下去就好,和佐助一起。



 


 


 


 


这条队伍到底有多长?多少有明星梦和演员梦的人都在站在这里,就在他前头的队伍里涌动着。鸣人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看着马路边,他的履历表看起来还算丰富,但并不算出众。鸣人提交着申请表,从大门走进去,拿到了自己的号码牌,走廊和大厅全是人,他背了几段很长的台词,又忍不住看着窗外出神。


宇智波佐助搅乱他思绪的同时又令他觉得自己必须对这个角色势在必得,重逢突如其来,佐助示弱的话于他而言更有些五雷轰顶。他们在那晚几乎是摊牌的交谈后,并没有继续说什么,没人再记得纪念日。每天上课,但佐助待在学校和房子里的时间明显不多了,他默认了这种忙碌,默认了佐助在午餐或晚饭间的缺席,他当时只是想着:这还不错,因为总得这样发展的,习惯它吧。






真的没有丝毫和谐情节,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屏蔽,只得无奈地做了外链。

他说了,他喜欢你

秃杉:

配对:Sasuke/Naruto


摘要:“你喜欢我的脸,我喜欢你的屁圌股,有什么是干一炮不能解决的。”佐助说,手指不断地在键盘上飞舞。


鸣人满脸狐疑地盯着一脸说得理直气壮的人,虽然这听起来好像很有些道理,但他为什么就是觉得哪不太对劲呢?!


01.


“妈圌的!宇智波佐助!”鸣人大喝一声,在大道上径直地朝他冲过来,佐助根本没来得及夹起眉,手心就被塞住了一只手机,接着鸣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便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传过来。


“混圌蛋!我要跟你绝交!”


“搞什么。”佐助不明所以地挑起眉头,因为鸣人过大的嗓音,还引来了不少注视的目光,他拿起手机点亮了一下屏幕,随后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鸣人“噔”地一下就脸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还是气的。


“变圌态。”鸣人压低声音,非常想把那些口水喷到佐助的那张帅脸上去。


“很性圌感啊,鸣人。”佐助把手机还给他,正儿八经地说,“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给我看这种隐晦的色情图片是不是不太好?”


鸣人被他的那两个用词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差点都骂不下去。


“闭嘴,别装蒜你这个混圌蛋!这个除了你拍还能是谁拍的啊!”鸣人紧紧地把手机捏到手上,要说之所以会那么羞耻和火大,是因为……上次听从了佐助的引诱而穿了不可描述的情趣内圌裤而已!而那几张照片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他当时的表情怎么会那么Sв,佐助到底还有没有拍更过分的,他完全对此根本完全一无所知。


无视他的怒火,佐助反而忽然伸手捏住他了脸颊上的软圌肉,记忆中的这个高冷人设终于难得地微笑了一下。在鸣人挣扎地推开他而准备跳脚时,还又第一百次重施了那个套路,在鸣人耳边云淡风轻地补充,“我觉得很可爱。”擦身而过时,手指还借机擦过了鸣人的唇。


“看着想圌操。”


果然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高音尖叫声。


“混圌蛋佐助!!!”


“我不会原谅他的!绝不!”鸣人伸着筷子在死党面前狠狠地打了一个叉字。鹿丸、小樱、丁次、牙和井野对此没有发表任何一个字。


“你们好歹给一点反应啊我说!”


井野很认真地抬起了头,把嘴里嚼的食物吞了下,面无表情地说:“够了,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你和佐助怎么秀恩爱。”


鸣人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们,决定捂住牙的嘴巴,听取这之中最老实最不会说谎的丁次的意见,丁次深沉地点了点头,表示是的,他同意。


“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好吗。”鸣人说完这句话都气馁了起来,结尾都降调了几个音。


“鉴于你又不肯跟我们解释你到底和佐助君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没办法帮你啊鸣人。”小樱说了一句人话。


鹿丸用五秒钟回忆了一下,他和佐助曾经的过往,十分冷淡地发表了自己的评论:“我不想听。”


然后牙发出了一声超级爆笑。


鸣人真的有一群非常棒的朋友。


呵呵。


02.


“哦,绝交?”


“绝交是什么体圌位啊。”佐助挺起胯,“是这样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佐鸣】无耻混蛋

秃杉:

配对:佐鸣


分级:G


字数:3.6w


 


佐助努力从肺叶中挤出一丝空气,他忽略掉如鲠在喉的疼痛,大步跨向自己的卧室,猛地把窗户拉来,整条马路上都空荡荡的——窗外什么也没有。



鸣人推开门走进卧室,一把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倾泻进来,床上的人因这刺眼的光线发出了不满的呻yin。鸣人接着打开落地窗,走出阳台去,晨风温柔地擦过他的皮肤,他惬意地闭上眼睛感受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房间去。


地板上被揉得不成样的稿子到处都是,鸣人弯下腰去一张张地捡起来,舒展开,整齐地叠好,拉开桌子的最后一层抽屉,用回形针将它们夹住丢了进去,抽屉里已经堆满了厚厚的一沓。里面的东西,佐助是不会要的了,他看着都是纸篓的垃圝圾桶,轻不可闻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将桌子上的咖啡杯啊和他昨晚做好的夜宵碟收走,虽然口头上嚷着好烦,不吃,还让他滚,但是明明都吃得一干二净了嘛。鸣人把桌面重新清理得干干净净,再走到床头前歪头看了看正躺在床上装死的人。


“起床!起床啦——”


“佐助!懒虫!佐……”


佐助隐忍地动了动,但太阳穴拧起的青筋还是根本没法忍,他一把掀开被子,面无表情地顶着一双黑眼圈抬起眼皮瞪了一眼,正对他讨好地露出笑脸的漩涡鸣人。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授权让你进我的房间。”


“佐助喝醉的时候都听我的。”不怕死的人蹦出这一句。说到醉酒,他立刻揉了一下太阳穴,感觉到大脑的神经都在紧绷着,坏脾气突然一下子就全都蹦上来了。


失眠、睡眠不足、压力、焦躁、消沉,这些全都没压垮他,但漩涡鸣人嘴里吐出的话常常就能令他处于爆发边缘。不需要别人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他难道还不清楚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吗?昨天那个记者还在博客上打出了他陷入瓶颈期,即将江郎才尽的博文。哼。他冷笑一声,内心几乎气得跳脚,却无法反驳般只有对着电脑枯坐。


因为——他说的并非全不是事实。


他赤圝裸圝着上身坐在床上,下圝身只穿了件黑色的三角内圝裤,睡眠不足的头痛侵袭着他,他厌烦地闭上眼睛如往常一样试图等待它们渐渐离去。


但他却等来了一双手。


温暖的手,干燥的指尖。他抬起没有波澜的双眼看着瘫着一张脸的鸣人,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熟练地帮他按摩着头顶与太阳穴。佐助只愣了一秒,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服务,但又不愿意对刚才自己有些恶劣的态度道歉。是啊,他为什么会觉得抱歉,这个家伙吃自己的,住自己的,一个吃白食的成天只知道烦人的白圝痴。佐助有明显地感觉到钝痛在舒缓,他还是很好奇鸣人的指尖是不是被施加了魔法。因为每一次当鸣人主动帮他做这个时,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缓解了而已,一些垃圝圾的情绪好像也渐渐变得没那么强烈了。


“你不能再熬夜了。”


“你有洗手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说出的话也都令彼此听来恼火得很。


佐助把脑袋往后一偏,打开了鸣人的手。


“你也认为即使我现在再多挣扎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了是不是!”


“佐助你这个白圝痴,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治疗的是“如何正确理解别人的话。”


佐助嗤笑一声,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愿意承认自己不对的。


“我猜猜,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啊这个家伙脾气真坏,明明现在是个写不出的东西的废人,脾气还这么坏,真是不识好歹,极其可恶。”佐助模仿他的声音说完后,还恶劣地笑了那么一下,非常自我地下了评价,“白圝痴就是有这么地蠢。”


鸣人十分愕然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读心术,而且这么烂根本一点都不准的读心术还好意思说给他听,也是十分不圝要圝脸了。他虽然心里这么嫌弃地想着,却弯下腰去和佐助对视,恶声恶气地说:“就算你现在脾气那么坏,天天犯公主病,但是……”鸣人伸手推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现在体谅你,我是不会生气的。”


佐助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从床上站起来打开了前面的衣柜,手放在自己的内圝裤边缘,从镜子前看着鸣人的脸,一字一句道:“怎么,你要参观吗?”


鸣人愣了一下,脸一红,不服气地说:“我也有的!”然而说完后,还是拿起床头柜的东西走快两步,出去了。


佐助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不知不觉也有点晃神,他注视着那张脸,仔仔细细,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那是他自己吗?一个失败者,落魄又狼狈的形象,无神又如同败者般在泥潭中挣扎的双眼。


他不免又想到了那篇博文上对他的评价。


“啪!”他猛地关上了衣柜。


 


作为一个吃白食的,漩涡鸣人其实已经努力地在做得合格了。


桌上摆着早餐,因为他过于挑剔的胃口,鸣人也在尽力满足地配合着他。


牛奶是温热的,刚刚好,三明治和蛋片也没之前做得那么惨不忍睹,桌上一旁放着昨天刚出刊的杂志和报纸,佐助兴致缺缺地捡起那本杂志翻了翻。


佐助知道,如果情况再这样毫无改变,他会被留在原地,就像他曾在公路看汽车疾速驶过隧道一样——追不上。


“你想旅行吗?”鸣人坐在他对面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是说,你想试试旅行吗?如果待在这里得不到灵感的话,或许出去走走会更好呢?”


佐助愣了一下,继续低头看着杂志,凉凉地说:“没什么好放松的,如果每次限于创作瓶颈都得依靠旅行来帮助的话,我圝干嘛不直接环游世界。”


鸣人默默地拿起一个三明治吃起来,佐助的心思并不在杂志上,看不到两分钟便丢到一旁了,食物的香气也在挑战着他的胃。他看着鸣人把三明治啃到一半,抱着手臂忽然有些好奇地问:“你吃这种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嗯?”鸣人瞪着眼睛看着他,显然还没能听懂他具体问的是什么意思。


“你以前不是并不会吃这种东西吗?”佐助停顿了会,想了一想措辞,“我们的食物并不会合你的胃口吧。”


鸣人听罢也仔细地想了想,便道:“可能……就是跟狗吃狗粮差不多的滋味吧。”他直白地说,也不管说出了这句话后佐助在对面瞪着他。


“我虽然平时不会碰这种东西,但是也可以接受,再说,佐助不是不准我吃书了吗?”说到这里还有点委屈巴巴,主要是佐助发起脾气来的时候手劲太大了,被摁着打的时候还是很痛的。


佐助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讨好了我,是可以买些垃圝圾食品给你吃。”想到上次被鸣人吃掉的那十几本原版书顿时就一阵火起,并不只是因为价钱的问题,他不缺钱,而是因为这些书如今在市面上已经绝版,极其难收集了。对家是吃得津津有味十分满足,他当时只记得把鸣人扔出了大门,气得神经都在打架了。


“什么什么?”鸣人闻言都差点丢下了手中的三明治。


佐助口中的垃圝圾食品,事实上是指他并不喜欢的烂书,而并非真的是差劲的作品。他转眼想起,奈良鹿丸的书又新出了一版,是可以考虑进一批,给这个白圝痴换点口粮。再不济,只要不是商业的书籍,什么心灵鸡汤,青春疼痛文学,快餐的网文,反正这个白圝痴不都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吗?


“看你最近的表现。”佐助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我有好好的洗碗,学做饭、打扫、拖地,我还学会了怎么使用洗衣机帮你洗衣服。”鸣人掰着手指一个个地算着,声音颇有些忿忿不平,“这三个月来我已经学会了这么多我根本不会做的事情了,难道表现还不够好吗?”


“所以说,这是个傻圝瓜都会做的事情,你有什么好骄傲。蛋太老了。”佐助切了一口蛋,评价道,“下次别开那么大的火。”


有吗,他可能很严格地按照菜谱上的方式去做的,鸣人握起拳头,片刻后,又只能弱弱地说了一声:“哦。”


他吃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来,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无论是换成了哪一种都差不多,他不喜欢,而且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吃。所以他对于佐助的评价根本不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承诺下次再改进。


佐助是喜欢独处的,现在因为房子里多出了一个人,有时候是会感觉到有点烦,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聒噪。佐助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舒适地半晒着太阳,一边看着书。圆桌玻璃上放着一些稿纸和笔,有点灵感时,佐助会记下来。书看了过半,在他眼里并不是那么好看,现在真是什么人都可以出书了,质量高低不同,书店的烂书一大把。他有时候会买上一些,就像这种时候,无聊时拿出来看一看当娱乐了。这些书以前都堆到了储货间,现在都便宜了漩涡鸣人。


 



去年的人气新锐科幻作家,第一本新书刚出版时销量就破了百万,今年他的新作《奔跑的格瑞特》上市后也获得了各方面的好评——奈良鹿丸2016年最有价值的科幻作家。佐助脑中自动回放着今早浏览维圝基百科出来的资料,手上翻着的是晨跑时在书店买回来的新书,黑色的封底,封面是时针飞转的金属时钟和错乱的时间轴,腰封上:奈良鹿丸畅销书排行榜的名作家。更别提上面还有几家报纸都写上了言辞浮夸的评语,佐助翻过目录和序语跳到了第一章,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页便“啪”地将书合上,丢到了桌子上,还差点碰倒了自己的玻璃水杯。


他去年拿着初稿给了SW出版社的编辑,三天后就收到了邮件和电话的答复,总之不管怎么委婉的说法都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合适。


甚至他还被当年追在自己背后叫老大的白圝痴建议可以改投木叶出版社,原因是故事更适合那边的风格。哈?他当时冷笑一声,当着人的面就把装着稿子的文件袋强行扯了过来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缺钱,他的钱可以让他买地段最贵的别墅,可以环游世界,甚至可以买下一个出版社,宇智波作为商业巨头家大业大,而他却走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题材很有创意,这是个亮点,但无疑你真是非常擅长写这种令人足以打瞌睡的东西啊,会写故事的人就算是将平淡无奇的内容都可以写得很有趣,我知道SW那边为什么会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关键是——佐助,现在的人谁会静下来心来看你这个故事呢。”水月作为他数不多的朋友,一向不会说什么客套话。佐助很想知道当初不被看好的奈良在面对一次次否定时感受都如何——至少这会令佐助感到失眠。


当那些在他脑海中的故事和想法在每次深夜或独处时环绕他时,当他面对着笔记本或打字机根本一个字都没法写出时,他不能否认,他有收到了一些媒体评价的影响。


因此水月便多次曾在社交网络上招惹他,说:幸好你是个有钱人,幸好你活在21世纪,如果你是个活在18世纪的穷人,你肯定会因为不得志而活活地饿死或抑郁而死。


我会吗?佐助蔑视地想着。他啪地一声同样合上了笔记本,把奈良鹿丸的新书顺手就丢到角落去了。


他一个人住,平时连家政都不会叫,他更喜欢享受属于自己的空间,多出来一个人就会令他浑身都不自在,所以即使是水月,也都没有来过几次。


他真的很需要来一碗热乎乎的食物,胃已经在叫嚣,并且胀着反酸了。可能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是有些奢侈吧,更显得空荡荡的了。因为写作的事,他和家里闹了矛盾,关系一直处于彼此不想搭理和讨好的状态,除了偶尔回家看宇智波美琴,晨跑,他出门的机会并不多。他熟练地往沸腾的面条里扔进一点西红柿,牛肉片,期间还榨了一杯蔬菜汁。天色在肉圝眼可见的速度下变暗,不可否认他的胃口在变差,写作令他所有负面的东西都在爆发,而在他解决掉自己的晚餐的期间,水月锲而不舍地在推圝特约了他两次,还来了一次电话。接着是香菱,佐助真希望他们知道当他说不想外出时,就是真的不想,而且他不认为出去玩乐就可以给自己带来灵感。上次他听信了水月的谗言,后果是第二天宿醉的不良反应令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知道现在的读者需要什么,爱、不论是什么类型什么方式的爱,永远是深受人们的喜爱类型,但是他没办法令自己写出来。科幻故事、推理悬疑故事也好可以完全靠剧情来支撑,人物方面的塑造他一向不知道如何写得讨喜,他就是那种擅长写亦邪亦正角色的作者,再者他对于浪漫和爱情这方面的看法可能并不和其他人一样。


佐助给自己煮了咖啡,洗干净咖啡机才发现柜子里的咖啡豆已经没有了,没有咖啡他根本熬不过一个晚上,奈良鹿丸的新书发售令他忽然地感到了紧张感,他不想永远只做那一个原地踏步的人,他走向玄关,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带上钱包就出了门。


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冻僵了,他开车去了重吾的店,从哪里拿了一些咖啡豆。这家咖啡店的位置就开着江边,地理位置很好,人群又多,但周围并不会太吵闹,佐助算是店里的投资人之一。重吾的优点是不会对他的事情问东问西,个性比较沉闷,但总比水月那个聒噪的家伙好太多了,他拿上东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可能只是某种不肯服输的东西在作祟而已,有时候佐助在面对着某些文学垃圝圾时会质疑自己是否是真心热爱写作,难道真的要成为一个作家不可吗?他的人生道路习惯了畅通无阻,是不是在这条道路一上路就遇到了障碍才会如此执拗?佐助开车上了高架,黄色的路灯从车玻璃上穿下来,太过安静了,便伸手打开了电台。明明是二月了,前几天却依然还在下雪,今天的冬天过得特别漫长,他来回花了不到一个小时,走出电梯时,脱下围巾,才吐出一口气。


输入密码后门立刻就开了,佐助的听力敏锐,门开的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屋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便皱了皱眉。


大厅没有人,环视屋子一圈,安安静静,佐助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睡眠足而产生了什么幻觉。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从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光,才从把大衣脱下放在大厅沙发的扶手上,走往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出了一身冷汗佐助才猛地想起来,在离开家之前,卧室的门并没有关。


他抬起头去。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你是闯空门的强盗或土圝匪吗,你为什么看起来是透明的,你为什么在飘,你是幽灵吗?


佐助皱着眉头,几乎把额头挤成了一个川字,他企图用科学的眼光和角度去研究这个凭空冒出,刚才还在他的新床单上踩了几脚的人(虽然看起来没留下痕迹),但是不论再怎么努力说服自己,他都没法说服他为什么能在空中移动。


幻觉?并不是。


他甚至可以看清楚他的发色,他因受惊而紧缩的瞳孔,还有他的身躯,他几乎是完全赤圝裸的,变圝态吗!佐助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外套脱下来丢到了椅子上,锐利的目光一只瞪着他,并做好了如果他要冲过来,就举起手边的玻璃水壶丢过去的准备,他用充满了满口不耐烦的语气问:“你是谁?”


“你能看到我?”飘着的人显然比他表现得还要更诧异。


佐助从鼻子里笑出了一声,那人因为他这声嗤笑露出了吃瘪的脸色。居然在他那么不爽的时候还不怕死地踏进他的雷区,那也别指望他能轻易地放过他?


“从我床上滚下来。”佐助黑着脸,想到刚换上不到两天的新床单又因为这个闯入者得重新换一套,心情就更差了。


“哦,嗯,我……”那人仍是以那副吃惊的神色瞪着他,脚都是动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从床上准备爬下来。


在他的脚刚要着地的时候,佐助眼疾手快地冲上去,猛地捉住了他的手腕,对方显然是没有防备到这步的,傻愣愣地完全没能作出其他反应,在佐助拧着他的胳膊时稳稳地朝床下倒去。


佐助压在他上方,把这个人的胳膊又用力地拧了一下,底下的人终于发出了一丝轻微的抽气声,然而在佐助将他翻过来时,他依然是瞪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根本再作不出其他任何一个表情了。


“喂!”佐助伸出手不太爽地拍了拍他的一边脸,让他赶快回过神来。然后一边又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闯入的盗贼,金子般的发色,眼睛蓝到不可思议,一个……外国人?佐助心里想着,还是个国际犯了?


“疼……”身下的人开始用力地挣了两下,佐助不客气地用膝盖顶圝住了他的小腹,毫无意外又令那人发出了吃痛的低吟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抢劫?”但又怎么会有什么都没带而且连身衣服都不穿的抢劫犯?脑筋出了问题吗?最重要的是,佐助住的二十二楼,这里的安防系统都做得不错,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佐助皱着眉头,又突然呼出一口气。算了,报警。


他一边压着人,一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你,你在干嘛。”身下的人喘着气,艰难地问他。


“报警。”佐助说,原本以为这两个字能震慑住这个人,没料想对方听了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佐助有些不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料定结局没什么改变不多作挣扎了,还是脑子里在转着什么坏的主意。佐助立刻想到了最坏的一点:难道还有同伙?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四周寂静无比,如果有同伴,早应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就该出现了吧。


“你报警也没有用的……”在疑惑时,对方终于又说话了,他说得很慢,声音有点低沉,“他们看,看不到我。”


“什么?”佐助下意识地问出口,其实他听清了的。


“真的,他们看不到我。”被压制的人声音模糊地说,几乎是咕哝的,但看向他时,却莫名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眼睛像有光一样在闪。


佐助给了他一套衣服,被扔到头上的人还穿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科普:“佐助,我不需要穿这种东西的,这是人,人类才要穿的。”


佐助倚在门边上冷眼旁观,他现在脑子还是有点乱,脾气自然也不太好:“闭嘴,现在我能看得到你。”


漩涡鸣人似乎是真的不习惯穿这种衣服,动作慢吞吞,看着都让人有些来气。漩涡鸣人,对,就是这个名字,本人就是这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的。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了吧。”佐助走过去,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鸣人诧异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那么的解释,还不值得被相信。


“再说一次,怎么进来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闭起眼睛用力地嗅了一下,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种相当放松,相当愉悦的笑容来,“因为,我闻到了香味。”


“什么?”佐助夹起眉头来,他以为他可能会听到“你看起来像是很有钱”或者是,“我早就跟踪你好几天了”之类的什么答案,结果什么都不是。


“什么香味?”佐助简直不明所以。


鸣人便伸开手臂,继续陶醉了一下:“是书啊,你的这里有很浓郁的书的香味,闻起来,很好吃!”


佐助怔了怔,回头看了一眼,鸣人对着的书房的位置,狐疑地盯着门口。


“你是说,你进来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我的藏书太丰富?”佐助几乎都要听笑了,多新鲜。


“是的,我……”鸣人突然顿住了,露出了一种非常明显的,非常心虚的表情,而且还用的眼角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佐助立刻如坐针毡,下意识中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也不太坐得住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书房的门走去。


“我不是故意的!”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屁圝股后面,却不敢离得太近。


佐助深呼吸了一口气,拧开了书房的门把顺便打开了灯。很好,至少第一眼看起来还很好,书依然摆放得很整齐。但是肯定还有哪里不对劲的,不然后面的人怎么会那么心惊胆战?佐助走进去看了看书桌后面的大书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梭巡了一番,终于发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


在第二层的位置,有几乎是十几本的书籍摆放得没有那么正,甚至开口和书脊都是相反放着的。佐助随便地抽了一本,瞥了眼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人,这一看,让漩涡鸣人的脸彻底地全红了,急得还频频看着大门的位置。


这么心虚?佐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弄坏了书吗?或者是画了什么鬼画符的东西?难不成还给我撕了?佐助抱着这些猜测,翻开了书籍。


——空白。


再翻。


——空的。


佐助有些吃惊地看着一片空白的纸张,又连续看了好几页,然后直接跳到了最尾,全部都是空白的。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位文学作者难得再版的书籍,那十几本都是一整套,他再抽圝出旁边的一本,无疑自然也是空白的,除了扉页的图案,一个字都没有,全都消失了。


鸣人拧着衣角,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理亏了,佐助瞪着他,他也无辜地瞪回来。其实比起生气,对于佐助来说,还是吃惊和疑惑更多一些。他快速地整理了一遍方才和鸣人的对话,然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抖了抖手上的书,淡淡地说:“解释?”


鸣人可能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平静的态度,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是我……”他不大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来。


佐助干脆把书丢到了书桌上:“给你一分钟,我劝你不要捣鬼。现在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的书会完全变成空白的,只要你说得出来,并且令我相信,我就原谅你。”


鸣人好奇地看了看他两眼,似乎是在辨认他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不安的两条腿不觉也谨慎地跨了两步,走了进来:“我没有乱搞,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我停不下来,因为太好吃了,不是故意要吃你的书,是我太饿了……”


又是这个回答。


“什么意思?”佐助试图理解他的话,“你是说,这些书里的字之所以消失了,都是因为你吃掉了?”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就得到了鸣人的肯定,连连点了好几下头。


佐助呵呵地轻笑了一声,看了看天花板,又低下头来看着眼前的人:“你当我傻圝瓜吗!”


“是真的!”鸣人也有些生气了,脸慢慢地红了起来,他指了指那些书,想了一会儿说,“我是从窗户里进来的,因为很香,而且,”说到这里他的脸变得更红,“太好吃了,所以我是吃撑了才被你抓圝住的,而不是……”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小得跟蚊子咬一样。


“不然我根本抓不住你?”佐助替他补充。


鸣人骄傲的点点头。


够了。这是什么奇幻故事,或者说难道他是因为稿子写不出已经出现问题了吗?但是……心里的另一种声音在告诉他,其实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了。不然漩涡鸣人怎么会飘呢?不然怎么解释他是怎么进来的?锁根本没出问题。


“我还是不信。”佐助抱着手臂,又移动椅子转了一个方向,从书架里随便地又抽圝出了一本,扔在书桌上,就在鸣人的面前。


他说:“证明给我看。”


这太滑稽了,当然鸣人没有敢把这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主要是,他今晚吃得太多了,他很饱,他很撑,他甚至猜测自己再吃一口就会因为胃太涨了而吐出来。


“吃啊。”佐助加大音量又说了一声。


被吼的人立刻有点委屈地看他,声音却无比地正义言辞:“你看着我,我吃不下去……”


“……”


“还没人看过我吃饭呢,就像……”


佐助立刻翘圝起了二郎腿,背靠着后面,双手搭在双膝上,凉凉地来了一句:“说啊,像妈妈一样?”


鸣人接着就被呛了个昏天地暗。


 



为什么要和谐我啊,如此清水!如此纯洁!


 


 


 


END.


 

《全世界都知道我心怀不轨》

最喜欢的一篇

一刻刻刻刻:

CP:Sasuke/Naruto


分级:PG,清水,无差


字数:7200+,完


TAG:第一人称,直掰弯,牙雏


阅读指南: 本子上忽然找到了一个以前的梗,练练手




正文:


                                                      


1.


全世界都知道我心怀不轨了


除了某个白痴。




上个星期,那家伙还在和我大侃特侃他第N+1次把妹失败的经历,从一开始慷慨激昂到最后趴在我肩膀上像个小姑娘一样的哭唧唧,鼻涕蹭我袖子上不说,最后还因为酒精上头直接睡死过去。我感觉把这家伙径直丢在马路牙子上太不人道,说不定第二天还会上新闻社会版,才一时好心把他背回了寝室——要知道没好处的事我从来不干。故事还没完,好险我在寝室楼下把他放下来歇了一会儿,不然我的脖子后背可能会遭殃——实在是漩涡鸣人不能喝还喜欢逞英雄,他刚一着地就吐得一塌糊涂。那家伙吐完好像清醒了一点似的,颇为“凶残”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个“不愧是好兄弟”的愚蠢笑容,没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又头一歪不省人事了。


当然第二天这个白痴对此完全失忆。吃早饭的时候他咧着嘴冲我讨好的笑笑,整齐洁白的齿缝很闪,赧颜问有没有给我添麻烦。


哼,你觉得我会说真话么。


“除了哭得像个女人,还算可以忍受。”我叼着勺子,假装漫不经心的回他。


同桌吃饭的犬冢、油女和秋道(除了奈良没睡醒之外)都嗤嗤笑起来,相当捧场——他们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看我和他吵嘴打架。漩涡鸣人肯定感到了侮辱,他脸上透出一点恼怒的粉红,颇为愤恨地反驳“你才像女人”。不过这不痛不痒,我扬了扬嘴角,把杯子里的橙汁喝光。


“唉要我说,你被甩了是好事啊,”犬冢牙在此种事上和漩涡鸣人常有相似经历,谈起来也是颇有经验,“我听他们说英文系的女生学霸超级多诶,你个学渣凑过去肯定被血虐啊!况且学科隔离懂不懂!就算你把到了她,也免不了因为隔着如此之厚的学科壁垒被歧视好嘛!她跟你谈不了雪莱济慈,你跟她谈不了钢筋配比,坐一起干瞪眼有什么意思嘛!”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找什么样的妹子啊!”鸣人关注到了重点,将“学渣”二字直接忽略。


“我觉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犬冢牙忽然瞄了我一眼,才说,“你可以考虑一下身边的人啊!”


靠……谢谢你了牙。帮你签到一学期都是小意思。我心里小声道。不过,这白痴肯定会会错意的,我敢拿我微积分的分数打赌。


“身边人?”果不其然,这家伙撅起嘴,一脸问号,“你是说班上的?我们这工科,班里也没有几个女生啊……春野樱、山中井野……她们两个都自称是佐助的‘头号’追求者,我抢兄弟的女人不太好吧……”鸣人眼光突然一闪,“难道……你说的是日向?日向雏田?”


我就说了吧。这家伙根本想不到那上面。从穿开裆裤开始,我就知道这家伙直的不能再直:上小学的时候揪前桌女孩的小辫,国中的时候往班里胸最大的女生箱子里塞情书,高中的时候还为了一个邻街女校的一个姑娘打过架,一起看片的时候都是对着美女撸,闲来无事坐在一起聊得话题也有一般和那些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丫头有关。对他再好都是兄弟式的关怀,他会感激,却不会动感情。


见这家伙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追日向雏田的可能性,我索性开口;


“别想了,白痴,你没戏。”


“你别瞧不起人啊!”


“犬冢……”我扫了眼一脸尴尬的犬冢牙,“已经在一起了。”


“诶——?!”那家伙一脸惊讶,然后得到其余所有人的确认。


是啊,也只有你这么迟钝,才不知道自己亲室友暗恋班上“女神”很久了。我在心里默默吐槽,顺带又为自己呕血了一把;


宇智波佐助,你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喜欢上这个又直又迟钝的家伙了啊。


从餐厅离开的时候,终于睡醒的奈良鹿丸走到我身边欲言又止。这种被看穿的状况尤其令人烦躁,更烦躁的是因为这个被其余几个同情。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喜欢上那家伙根本就是不知不觉,一时踩过界陡然发现也只能不知所措,比那更不知所措的恐怕也只有和自己的好兄弟一起看片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自己性取向这一件事了。我知道奈良要说什么,所幸这家伙很聪明,踌躇了一下谨慎地收回了将要说出的不管是什么。


感谢上帝他怕麻烦的个性终于起了作用。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情和关心,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鹿丸那家伙怎么了?”


等他们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去上课的去上课,只剩下漩涡跟我,他大条的神经下居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脸纳罕地问我。


“没什么。”


我说了,我没办法和这家伙说真话。


——从……我察觉到自己心怀不轨开始。




2.


怕什么来什么。




“你跟过来干什么。”


“别那么小气嘛……我澡卡没钱了啊。就冲一下的功夫,一起用比较省水。”


我皱眉,那家伙笑嘻嘻的挤到我旁边,脱掉他直男癌一样毫无品味的橘黄色T恤,露出搭在锁骨上的尼龙绳吊坠,我觊觎那个很久了。楼道里的淋浴间相当狭窄,导致他跟我的距离有点太近了。我刚解开所有的衬衫纽扣,从他身体辐射出来的热量轻易就在裸露的皮肤上撩起星星点点的鸡皮疙瘩。我有点纠结该不该接着脱裤子,这家伙却早先一步将短裤和内裤一起都剥了下去,弯腰的姿势显出圆润的臀缘和强健而笔直的两条腿,肤色都比看得到的白很多。


小腹蓦地升起些微热胀的感觉,我敏感的收回视线。


不敢看下去,要是在这家伙眼皮底下升国旗,就跳进校河也洗不清了。


“我忽然想起学生会还有个邮件要发,卡给你。”我尽力维持面无表情,草草系上扣子就快步回寝室了。


也顾不上看那家伙露出什么神情。




“佐助!你答案居然对了!这道题怎么做,剪力墙承重系数为什么我查了表还是算不对啊……”


相当的分量压在肩膀上令我一个激灵挺直后背。


“别碰我。”


“你这家伙在扭捏什么啊…“鸣人不满的嘟嘴,鼻息离脖子越发近了。


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灼热的呼吸洒在耳边,我微妙地晃了晃想要躲开,却没想到这家伙变本加厉的抱着我的脖子将脑袋往前探。这家伙神情专注的扫过我笔记本上的一行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闪亮亮的反着光,眉间不自觉褶皱起一点,深思中间还无意识的咬着水光湛湛的下唇。他显然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有多诱人……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哀嚎着让我凑过去亲他,另一个声音只剩冷酷的嘲讽。


感觉到自己已经硬了,于是我说:“还没看明白吗,吊、车、尾、的。”


最终我们又因为这个儿时的昵称打了一架。


终于正常多了,我想。




“鸣人君!加油!”


“上啊!鸣人!”


“漩涡小子!fighting!”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没时间参加训练,现在在场上和他搭档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隔着铁丝网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是开玩笑,高中联赛的时候跟这家伙配合打得很六,也曾经一路打到亚军的级别,在最后登顶的决赛被专业的盖了。现在虽然没再认真打比赛,但这家伙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就算这场比赛被那个家伙强调再三——我原本没打算来,比赛已经开场一刻钟以后才慢吞吞走到球场外面。场边啦啦队相当火爆,篮下才有观看的空隙,走到场边的时间漩涡鸣人正一个勾手上篮得分,落地和传球的队友击了下掌就返回中场线,掀背心擦汗的习惯依然在,那一个动作之间,突出轮廓的六块古铜色腹肌上滚落两颗晶莹的汗珠。


我喉咙蓦地收紧了。


怎么可能再和这家伙一起打球。都是痴心妄想。




“哎你这家伙来了KTV还缩在角落里怎么行!好歹唱首啊!”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向我倒来,还重得像滩烂泥,我犹豫了一下,想把他推到一边去,但那边是春野她们几个。随他去了,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反正最后还是要败给这个家伙的,我已经习惯了。


“……没兴趣。”


“唔……少骗人,你这家伙国中时候还上台表演过呢!新年晚会的时候!”鸣人东倒西歪坐不住,我只好用手撑着他的腰背,灼烫的体温时刻提醒着我的手心隔着薄薄的衣料碰到的是他的身体。我暗自庆幸灯光昏暗。


“都哪年的事了……”我无语,“白痴,晚会都是老师安排好的。”


“但你IQ这么高,肯定还记得那首歌怎么唱,就这首!去唱一个嘛!”


这家伙说来就来的劲头也是服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唱,哪知熟悉的前奏忽然就响了起来。这家伙后脑勺倚在我肩膀上,不知道是光线还是错觉的原因,仿佛看到了他脸上得逞的笑意。点歌台附近的几个家伙四处问这是谁的歌,我头皮一阵发紧。


国中的时候唱这首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唱却显得别有深意。这太尴尬了。结果这家伙丝毫没有意识,还大声的说出我的名字,并怂恿其他人一起鼓动我。


“你……”


我简直无言以对,起身时候手下一个使力把他推倒在皮质沙发上。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得意的朝我比了V字,被我一把拍掉。春野樱和山中井野两个最兴奋,像综艺主持一样给我递来无线麦,然后激动的跑到一旁偷偷鼓掌。


我又看了眼那个作葛优瘫的家伙,他回了我一个鬼脸,一副做好准备看我出洋相的架势——我的确记得这首,当年被老巫婆指使着练习简直像是某种关于今天的诅咒。脑子里想东想西,又经过一阵折腾之后我已然错过了主歌的部分,硬着头皮,在这种翘首以盼的氛围下开口接上副歌:


“你和我/现在是朋友


你那么好/却只能做朋友


你装冷默/我装无所谓


我们如何/要求更多


还能做朋友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朋友变情人再变朋友


只能写成歌……”


我的脑海里忽然只剩下那个白痴身上清新的肥皂香味了——早知道唱这歌没好事。那家伙一笑我就会想起这个,想起他总是借我肥皂还丢脏衣服到我盆里一起洗,还恬不知耻的凑过来给我发好人卡。他自己毫无意识,但撒娇的时候多半都能让别人没辙。我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但这家伙一笑眯眯的凑过来,明知道又有麻烦事,我还是会最终心甘情愿的答应下来。以前的借口是15年的好兄弟,从猫嫌狗弃的年纪一起闯祸长到现在,互相替对方收拾烂摊子(多数还是我给他收拾)也不是头回,几乎有求必应,有时甚至都不必开口。长着长着,这种理所当然突然就变味了。


全世界都知道我对自己兄弟心怀不轨,唯独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毕竟想对他好,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想用来交换什么。




3.


永远不要小看直男的直觉。




“鹿丸,你有没有觉得……佐助最近很奇怪?”


我原本正要推门进去,听到这一句几乎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等待着下面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奈良懒洋洋的声音,“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感觉他好像在故意避开我。我一靠近他,就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而且以往就算那家伙面瘫好了,但好歹还会跟大家一起玩嘛,也不是完全没表情。结果最近约他去做什么都说有事,超级冷淡诶。”


“嗯——?有吗?”奈良散漫的用鼻子搭话,“我感觉那家伙一直都那样子啊。”


“你们都没感觉吗?”


“没啊。他还是一样的毒舌,一样的学霸,一样的忙,没差。比起这个,”奈良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啊。没准他只是谈恋爱了呢,没时间和你一起玩也正常吧。”


我几乎肯定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我都可以到知乎上去回答诸如“有一群费尽心思想要我们在一起的室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啊”这种问题。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但显然那个白痴在这方面执拗到一定程度,脑筋不懂得转弯。我那么懂他,就算有人在他面前嚷嚷“你知道吗?宇智波佐助喜欢你呢”,他也只会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他是我兄弟,我们穿开裆裤起就在一起了。我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谈恋爱?别开玩笑,那家伙根本对女生不感兴趣啊!”


听到这句我心头一紧,我以为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性向了,接着又听他说,“不对,应该说佐助根本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吧……我看他对不管哪个追求者都一副嫌弃的样子,也是啦,那家伙那么厉害,当然能看上的人估计也不会是一般人……”后面这家伙的音量逐渐将了下去,我靠门板再近也听不太清,仿佛只有隐约听到“和哪个女生在一起”以及“……想象”。


我索性推门走进去。


“佐助!你回来了!”


“哦。”


那家伙脸色瞬间阴转晴,让我不禁好奇他刚刚后面到底说了什么。但问了就输了,我瞄了眼奈良,他又缩回自己的上铺睡觉,无从判断。我皱皱眉,鸣人凑过来问我要不要和春野山中她们一起出去玩,去泡吧。


“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没空,像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下一秒就会踩过界的危险状态,我不想再来一次了。一向对自己自制力很有信心,此刻也不想以身试险。我不想朋友都做不成。


“周五晚上!听说有个livehouse,据说是那个穿低腰裤的学长……他叫什么来着?和几个留学生组了乐队,会在那边演出。很有趣嘛,你一起来吧!我记得你那时间没课……”


“我有事。”不想扯谎,我想自己的确有事,得回家一趟,反正回去吃个晚饭还是能够再回来,回去还能让玖辛奈阿姨给我作证,“约好了要和家里吃饭。”


“嗯——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家看老妈和美琴阿姨了,干脆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好啦。”那家伙一脚翘在桌子上,手臂抱头,若有所思道。


“你去玩。”这种难以摆脱的状况令人感到棘手,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他。显然漩涡鸣人察觉到我语气里的急躁,“唉,佐助你为什么躲着我啊。”


“我没有啊。”无法对上他的视线,我伸手从书架上取下本参考资料,假装若无其事,“难得的机会不是么,你和他们去玩,我回去和玖辛奈阿姨说一声,就说你期中考砸了要在学校自习。”


“……”


以往这家伙听到我这么说肯定一副“果然是我好哥们”的样子,毕竟玖辛奈阿姨如果暴躁起来,他的小青蛙钱包就会变得很惨烈——帮他说点好话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他饿死了到头来还是要借我钱。最极端一次,这家伙因为英文课亮红灯被扣了两个月的生活费,漩涡鸣人在这边很有骨气的计划着用自己仅剩不多的零钱吃泡面度日,那边玖辛奈阿姨却把他的生活费转到了我银行卡里上,托我帮她看着鸣人。


其实呢,我怎么可能摆脱的了这家伙呢。


这一次这家伙一反常态,一脚踹在桌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居高临下看我,我抬抬眼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他湛蓝的眼睛变得比平时深了许多。


“佐助,我不是真的白痴。”


其他几个不在,但奈良鹿丸还在屋里,他这样子像是要跟我吵架,但我不想当着奈良的面和他起冲突,虽然不至于到绝交的程度,但吵了架以后铁定要被其余几个报以同情的目光。


索性我丢下书,“我们出去说吧。”


下楼的功夫都在想,我有点太了解这家伙,甚至知道他会说什么出来。果不其然,他出了宿舍来到楼下的第一句就是:“别想骗我了佐助,你最近不太正常。”


“……”


“你现在上课不跟我坐一起,早上出门也不和我一起,一周一起吃饭的时间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以前你还会给我讲题,现在只会丢给我自己看,我问志乃,他说你没事的时候也会在学生会办公室待着……上次比赛那么重要你都没出现,这不像你,佐助。”


我出现了。我在心里小声辩解着。只不过没待多久又走了。


“难道是因为我追那个中文系的姑娘你不喜欢么?”


受不了了,“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对你的哪个女朋友都不感兴趣。谁规定过去十五年都在一起以后还要一直在一起,又不是谈恋爱,你没看过校园BBS上的传闻吗?除了那些说我们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不少人都在说土水16级的漩涡鸣人不断追女生但其实是个伪直男。”


“伪直男?……”这家伙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那又怎样!我性向你还不清楚吗!他们说什么有什么关系!”


是啊,清楚得很。所以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戏。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一直待在一起很奇怪么?”我接着说,“就算是做邻居的志乃和牙也会有大段时间各忙各的,牙谈恋爱以后,志乃也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你是谈恋爱了?和谁?”估计这家伙就听见这一句话了。


“……”我张了张嘴,没否定。这样算谈恋爱么?我不知道。搞得清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不过想了想我又觉得这样说也不算是假话,至少能让这家伙别再依赖我了。一开始就没可能的事情,无论他如何围在我旁边,也不可能改变他不会爱上男人的事实。


于是我说:“是啊。你不认识。”


漩涡鸣人路灯下的表情看不清楚,我猜他估计会很震惊,因为我从来没在他们面前表露过自己对什么人感兴趣。但我没有催促,等他慢慢消化这个新闻,或许就能想开了。我知道这么想有点不负责任,但的确是这样啊,就算是一起长大又怎样呢,我们始终都是孤独的,像林子里的树。总有一天还会回到孤身一人里去,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


“骗子。”


没想到他突然斩钉截铁的来了这么一句。轮到我惊讶了。


“你在说谎。佐助,你这家伙骗人的时候右手总是攥紧的。你根本没有喜欢任何人。”


“你又知道了?”我用嘲讽的口吻道。竟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还有这个小动作泄露了真相,我一阵恼火。但这家伙笃定的语气更令我火大,“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任何人?你是我什么人?难道我的任何事都应该让你知道么?”


“佐助……”


我的语速越说越急,几乎有点不管不顾,甚至都忽略了他声音里明显的受伤——


“你想要我怎么说?说个你满意的答案怎么样?那个一直围在我旁边不断暗示我可以深陷进去还一边自以为是肯定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一边潇洒的抽身去追这个追那个的人,不就是你么?!”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云开月明,打亮我们之间的距离。漩涡鸣人的眼睛瞠大,满脸不可置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么漩涡鸣人?”


甩下这句我掉头就走了。


我一定是疯了。但去他的,我受够了,就算是做不成朋友……谁规定这朋友一定要做一辈子的!


“……”


“……佐助!”


“佐助!宇智波佐助!”那个声音在背后喊着,我置若罔闻。


“混蛋宇智波佐助!”他的锲而不舍最终又转变成了气急败坏,“别他妈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跑!你就这么没种么!跟我说句‘我喜欢你’就这么丢人吗?!”


我猛地顿住。没过两秒那家伙就冲上来拉住我——要是知道这画面如此偶像剧我是一定不会停下来的,但被那家伙捉住以后就由不得我了,我早说过的,我拿他没辙。


“别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怎样。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听上去更像是在垂死挣扎。


“那如果我喜欢你呢。”


我猜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失去了控制,但我顾不上考虑。我下意识反回去扣住他的手腕,那一刻,我几乎就要相信了。


“……你在施舍我么。”


差点忘记了,这家伙的性向是变不了的。


“我……”漩涡鸣人的迟疑,在我看来就意味着肯定。我旋即甩开了他的手。


“不需要。”


简直无药可救。到最后一刻漩涡鸣人还是一样的,一样的固执己见,一样的肆意妄为,一样的……明亮灼目。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眼中的犹豫我大约会吻下去吧。很久以后想起时我如是想。


却是漩涡鸣人先吻过来了。称得上是撞,毕竟那时间我正扭头要走。一张放大的脸凑到近前,温软的东西紧贴在嘴唇上。就那样短促的一碰,随即便分开了,他嘴唇沾了水渍,晶亮亮的,我一时移不开眼睛。


“我不会……”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却二话不说回吻过去。说真话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整个世界只剩下厚实的嘴唇的触感和那一点点味噌的鲜味,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几乎不记得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了,从衣领脖颈处传来的清新的柠檬香皂芬香令我迷醉。


分开以后我只记得自己好像问了一句:


“你又偷用我的肥皂了?”






4.


全世界都知道我心怀不轨了。






END



SN/再给我一点阳光的气息

一刻刻刻刻:

去年的37贺文。原本说好了杉杉写到一万三就更完,结果拖了将近一年ORZ


这一次更完啦。


CP:Sasuke/Naruto,NC-17,SN向性|爱描写


字数:2.1w+完结


TAG:哨向AU、星际机甲AU、无精神体预设、微宁鹿


梗概:先说喜欢就输了!所以这一次……还是佐助认输了吗?!






正文:


                                                                                              


联合军部α阵线作战指挥中心,参谋部。


“鹿丸!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和那个家伙不再一起出任务?”


漩涡鸣人冲进一间办公室,二话不提,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脸上写着“麻烦死了”几个大字,奈良鹿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鸣人没有爆出精神波动来伤害他的大脑。他想着,摆手示意旁边的书记员稍后再谈。


待书记员走到门外。


“你们又怎么了?”鹿丸一边掏耳朵一边问,好像对鸣人时不时的这么一出习以为常。


“没怎么啊!”鸣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回的很生硬,“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他!就是被派去R27星群拓荒也比跟他一起出任务强!诶鹿丸,就问一件事,我直接写申请加入御手洗老师的舰队行不行?”


鹿丸用一种颇具深意的眼神看着鸣人。


鸣人不自在的避开视线,旋即又说:“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认真的!不然……不然让我加入宁次的小队也行啊。李和天天都不需要精神调节,共鸣障碍就障碍,把我当哨兵使唤也小意思!我这个工作,找别的向导也是一样的。”


“你用这个理由恐怕没戏。战斗型向导本来就稀缺,你和佐助虽然没有标记,但精神共鸣能达到99.99%,和舰队其他的成员精神协调良好,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军部不可能把你从鹊鹞巡航舰调离。”


奈良鹿丸耸耸肩,摊手表示无能为力,顺便瞥了眼鸣人的制服领花。




要知道就是因为这家伙百里挑一的属性,才能在这个年纪就拿到少校衔。只是这小子一点也不在乎这种虚名,每次出任务回来都吵吵着要调离战功卓著的鹊鹞巡航舰。


说白了就是想离宇智波佐助远一点。


真搞不懂这两个家伙,明明作战中间默契得让人眼红,性格怎么能不对盘到这种地步。鹿丸无奈摇头。


以前的几次战役,他也曾做过鹊鹞巡航舰的战指,亲眼目睹鸣人所在的第七小队执行任务的情况,也一定程度了解过宇智波佐助这个人。


名门之后,天之骄子。原本就是战力爆表的哨兵,战略素养也一点不输他们这些从战略学院毕业的指挥员。要说鸣人的军衔和他的向导身份有点关联,佐助的中校衔完全是由一个个军功积累起来的。


只是宇智波这家伙的个性实在说不上好。就连鸣人这种几乎随便胡侃几句就能交个朋友、从来有什么都大大咧咧一笑而过的人,也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鹿丸转念又想,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佐助和鸣人吵架斗嘴、还把鸣人气得屡屡想要缘尽的这种做法,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感觉。毕竟,在他们这同一批从军校毕业的人里,佐助那个家伙一向特立独行,对所有人都属于能说一个字回应就绝不会说三个字的类型,和鸣人这样没完没了的干仗,简直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而且,你们不是在做过共鸣测试之后就被军部指定必须进入同一个作战单位了么。要把你调走,那也得能找到代替你工作的人才行。”


鹿丸的摆事实讲道理显然让鸣人更为光火了,尤其是说到“共鸣”那两个字的时候:


“那给他找个100%的向导来啊!那个混蛋的团队意识差得要死,向导再契合又有个蛋用啊!反正他那么牛叉,自己一个人驾驶‘须佐’也能打胜仗,少一个向导不少,多一个向导不多!”


鹿丸无语。


这上哪找去,100%共鸣的哨向组合还没出生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这家伙生这么大怨气。


鹿丸正从鸣人的言辞中推断着前因后果,桌上的PDA亮了,全息屏显示出由中央军部情报组整理发到作战指挥中心的最新军报。


他匆匆扫了两眼,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又捎带看了眼舰队穿越基地外围的时间,一脸诧异地看向气呼呼的鸣人。


这家伙居然解除了机甲就直接跑他这里来了,真是不嫌事大啊……


“鸣人……我觉得你应该先给我解释一下,军报里写的‘宇智波不接受战前精神调整’是怎么回事。这个,是你的工作吧。”


鹿丸用食指点了点其中的一行字。


鸣人噘着嘴哼哼,满不在乎道:“那家伙自大成狂,我行我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是个向导,又不是他的保姆。”


鹿丸:“喂喂,这上面可写着军部SG监控中心下个星期要找你们两个调查呢。这么敷衍恐怕没办法对付那帮老家伙吧……”


鸣人有点心虚地嘟囔:“那我有什么办法啊。查就查呗,我很坦荡的。唉你怎么不看后面啊,后面还有一行‘违抗命令、临时脱队’呢。同一个机甲小队,明明无线电里调度命令清晰,那家伙偏偏自作主张直接跃迁到另一个坐标位,真是气死人了……”


鹿丸:“但我看这上面,作为直接作战指挥的卡卡西少将在下面解释,虽然佐助违抗命令的做法不值得提倡,但战略意图值得肯定。这一动作避免了β阵线外缘临时出现防御缺口……”


鸣人张了张嘴,又猛地合上。


鹿丸识趣的关了PDA,停下来等待。


过了很久。


“呿,那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明明机载能量都到警戒线边缘了……”


鸣人双目出神,微哑的声线带着淡淡的不甘心意味。


“既然对命令有异议,难道不会上报意见,难道不会和别人沟通一下吗……可恶的家伙……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鹿丸表情严肃道:


“那么,究竟为什么佐助会拒绝精神调节。你知道的吧鸣人?”


鹿丸执着于这个答案,完全是基于对佐助这个人的了解。为数不多的接触中,鹿丸就能够察觉到这个家伙是绝对不是那种会在战斗前线无理取闹的类型。


反倒理性得过头,给人一种自我压抑的感觉。


但是。要是鹿丸能够预期到鸣人的反应,他或许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已经迟了——


——鹿丸话音刚落,鸣人猛地站起身。放在裤缝线的拳头用力到攥出血来。


“……这个和我没关系。”


声音低哑得不像鸣人。


冗长的空白过后。


“我走了,鹿丸。申请调令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鹿丸看着鸣人像来时一样,旋风似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而后低头点了支烟,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以为鸣人会像以前一样,发现没有门路以后就此罢手。


然而这回却截然不同。


在基地待命的一周内,鸣人先是在基地的论坛上各种灌水求证,标题一致,都是“怎样才能和自己99.99%共鸣的哨兵不在同一个队里工作”。


刚一发出来就被人扒了马甲——毕竟99.99这个数字太显眼了,底下一群人喜闻乐见喜大普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只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和佐助申请结合。


——我为什么要和那家伙结合啊……不对!这和结合有半毛钱关系啊喂!


鸣人不干了,去骚扰了几乎所有能骚扰的朋友,就连纲手这种中将级别的办公室也私闯过不止一次,无所不用其极,把基地搞得鸡犬不宁。


——导致在鸣人被SG监控中心带走前,事情就已经演变成不管是谁,只要远远见着鸣人的影,就立刻落荒而逃的结果。




临登上监控中心派来的定向磁悬浮车,鸣人还在扒着好不容易逮到的犬冢牙百般央求。


犬冢牙只觉得自己的脑电波都要被鸣人的魔音干扰得频段紊乱了。


“拜托啦牙,就和夕日红老师说一句就行,就一句,说我心甘情愿去侦察舰上给你们当小兵,后勤兵也行,就请她大发慈悲的收留我吧……”


“侦察舰?”


鸣人一听见这个声音,面上一紧,又故作没有听到,继续和犬冢牙装可怜磨洋工。牙佯装兴奋和来人打了个招呼,还是没能成功转移鸣人的注意力。


“我记得……谁当年侦察与反侦察课上得过59分来着。”


声音里还带点嘲笑意味,刺激着鸣人的神经。


正巧此时牙的PDA响了,“诶有紧急任务!我先走了啊鸣人回头请你吃饭……”他连忙从鸣人八爪鱼式的绑架中挣脱出来,光速撤退,没两秒人影都没了——


“切,欺负我眼神不好使吗。”鸣人低声抱怨着,钻进车里,“明明只是女朋友的短信而已。”


后面跟上来一个人,理所当然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上来干嘛。”


鸣人没好气的说,却连正眼都不愿意给对方递一个。


“你没看通知么?”


“通知里也没说你要跟我坐一辆车去啊,你最好下车看看是不是后面还跟着一辆,免得毁了宇智波中校的一世英名。”鸣人耸耸肩,抱臂闭目,靠在椅背上作出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用不着。”


舱门滑动的声音过后,电子音自动响起,提示确认两个人的虹膜。


鸣人才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


指令之后,轻微的推背力告诉鸣人,这趟监控中心的调查之旅启动了。




但和某人处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个半小时,对鸣人而言已经不是用“尴尬”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


虽然他们在军校就已经受过这方面的严格训练,在被激发结合热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保持理智清醒,但作为一个未结合的向导和一个未结合的哨兵单独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信息素的味道即使自制到极点,还是会不自觉的弥散在驾驶舱内。


况且他和某人的共鸣程度还那么高。




这和他们在前线战斗的状况完全不一样。首先机甲操作舱是全密闭的。而且机甲战斗虽以小队协作为主,就单兵实力而言也是逆天般的存在。单论筛选机甲驾驶员的过程就极为严苛,极高的身体素质和绝对的精神控制能力都缺一不可——当然相对的,因为哨兵向导的个体特殊性,军部科学院研发的机甲都是针对驾驶员个人制造的,造价高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有着除了本人之外无人能够驾驶的专属性。


所以即使在他们驾驶自己的机甲频繁接触合作的战役中,反而不会出现像眼下这样的情况。




鸣人用余光瞥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家伙,不留痕迹地往远离对方的地方挪了挪。


“反正也出不了这个舱,你就忍着吧。”


对方忽然说道。


切。要不是因为你的味道这么难闻,你以为我会有一丢丢反应吗。


这样想的鸣人又有一点微妙的耳热。


因为说了谎话的耳热——


——宇智波佐助的信息素,是鸣人最喜欢的大海的味道。




但鸣人其实没有见过海。


准确的说,没有亲眼见过真实可触的海,只有在影片和录像里面感受过。


SG军校里有一门名叫《认识母星》的历史课程,对所有在读的学生开放。鉴于哨兵向导的感官特性,课程的内容都是以刺激五感记忆的资料片呈现在学生面前。


向导学生还会有专门的针对精神力进行训练的模拟脑波波段资料片。


鸣人第一次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水天一色的画面,就立刻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漫无边际的、无拘无束的、又极具壮阔绚烂的生命搏动的意象。就好像一切烦恼都会消散——在汹涌浪潮拍岸的声音中,在一望无垠的深邃的水波中。


就像唯有沉浸在这样的景致中,鸣人能够找到内心的平和。




二十五世纪末,地球有限的资源已经无法承载高速发展的人类文明。人类进行了载入史册的一次横跨亿万光年的大迁徙。告别了伤痕累累的地球和银河系,人类外来者的身份,间接驱散原有的外星生物种群,迅速占据了纵云星系的众多资源丰富的行星群,建立了数以百计的基地驻军生存。人类无法适应高浓的臭氧和氮气环境,不得已在基地上空,以稀有金属为材料建造了高密的保护罩,内外两环,在有限的空间里,虚拟地球周边的大气环境。


所以到了鸣人这一代,他们一出生就活在一个巨大的罩子下面,只有人工建造的生物池与自循环水体。少了正常大气层的保护,恒星的光热人眼难以承受,基地唯有靠人工制造的自动控制系统,来模拟日升日落白天黑日的变化。


随着最后一位历经大迁徙时代的老人逝世,已经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阳光和月亮、也没有体会过大气的流动,没有亲眼见过水洗一般蓝的天空,也没有真实的触摸过资料里那海水的深蓝色。


一切脑海中的记忆都是资料片赋予的。


真实的假象。




所以第一次不小心被引发结合热——尽管最后有惊无险的控制下来,鸣人发现宇智波这家伙的信息素会唤起自己脑海中关于海洋的记忆。原本打算和对方交个朋友,却被宇智波的个性气个半死。鸣人不肯单方面被如此对待,从那之后,只要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场所,就绝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原本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像最好的朋友那样。结果却是自作多情。


共鸣再高效也看不懂对方的想法。


鸣人对着舱外承载着浩瀚星系的宇宙空间,无声的扯了下嘴角。




M星中央基地,SG监控中心,调查室。


受调查的两人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回答调查员的各种问题。调查室的新风系统非常好,空气高效循环的情况下,干扰鸣人思绪的味道几乎为无。


初始问题都基本保持一致,对当时战斗过程中的很多细节,两人的描述也基本相同。然而一涉及到关于精神调节的这个部分,鸣人怎么也没想到,宇智波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认为,漩涡少校已经不再适合做鹊鹞舰队的战斗向导了。”


鸣人的心蓦地一沉。


调查员仍保持着客观中立的态度询问着:


“请宇智波中校陈述理由。”


“这是我的个人判断。鹊鹞舰队处于军部战略布局最前线,对向导的稳定性要求苛刻。目前漩涡少校的状态,不能够用100%的稳定来描述。”


“这也是你在前线战斗中,做出拒绝精神调节的理由吗?”


“虽然我有必要在做决定以前和我们小队的向导进行协商,但这件事事关向导本人,而且我认为在紧急情况下,依照漩涡少校的性格并不能立刻接受这个事实,所以采取了先斩后奏的做法。”


调查员说:“那么请详述影响少校稳定性的具体任务内容和事件过程。”


“新历2578年6月14日,由鹊鹞舰队执行的巡航任务中,遇到了敌军突破E54星外防线的情况,而当时执行驱逐任务中间,漩涡少校的精神受到了敌军向导的重创。尽管在那之后,医疗中心进行了完备的治疗,但也下发了监控报告,称少校的精神控制力出现了问题。这一点在之后几次任务中都有所加重——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宇智波描述中间,调查员无意识的用电容笔点着桌面,听及此笔尖顿了一下:


“这份监控报告的存在是否属实?”


调查员的目光看向鸣人。


鸣人愣了很久,才模糊的应了一声。


当调查员扭转目光,继续就其中的细节进行追问时,鸣人忽然出言打断:


“但我可以保证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监控报告……监控报告中所描述的是可能的推测,至于宇智波……中校所谓的‘有所加重’,完全是他主观臆断!”


“是不是臆断,只要检查一下一切就很清楚了。”


宇智波靠在椅背上,笃定的说。


“……查就查!”鸣人攥紧拳头,“查就查谁怕谁!但要是查不出来你怎么说?”


“不可能查不出来。也只有你这样的吊车尾,会察觉不出自己有问题……”


“混蛋你说谁是吊车尾!”


鸣人一头火气冲上来,站起来就去扯对方的衣领。


调查员立刻道:“调查室不允许出现吵架斗殴以及哨兵向导结合的举动。这是规定。违反会给予各种级别的处分。”


鸣人悻悻的松开手,重重的坐回椅子,扭头不语。另一个人也不说话了。


调查员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游移了一下,似乎懂了点什么,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通过监控中心的网路提交了体检申请。


“那么,少校。医疗中心的通知很快就会发到你的PDA上,具体时间安排会列在上面。如果情况属实,军部会对你的工作做出新的安排。如果情况不属实,对于中校违反规定的行为,军部会作出相应的处分。”


鸣人听着调查员公事公办的安排,除了用体检报告证明自己之外别无他法。他听到调查员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之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地瞪了眼整理领结的宇智波,大步流星的离开。


“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听见背后某人说,但鸣人并没有止步。


“给了你光明正大从鹊鹞调走的机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你他妈……”鸣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看到某人那淡漠的神情时又忽然咧嘴笑了。没什么温度的笑。


“……我谢你全家。”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一句。




宇智波佐助解除了对机甲的精神控制。“须佐”——这架完全契合他本人精神特性的机甲的操纵界面恢复正常:各个仪表盘和电子分屏的亮度减弱到正常人可视的十分之一不到,能量核的运转噪音音量几乎超出了可辨识的分贝边缘。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环境,佐助眼前依然亮如白昼,耳蜗里始终有杂音嗡嗡乱叫,令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在接近完全黑暗的座舱里静坐了一阵。


在军校的时候他的适应力一直是最好的,自我调节能力甚至可以和很多向导相比。他的五感自从某一次任务之后,一直频繁的出现不受控制的状况。


他自然知道原因,但却不想让某个人察觉。


那一次为了操纵“须佐”和“妖狐”合体,激发出120%的能量,是在精神力超大负荷的情况强行进行的。




很快某人的出现打断了佐助的思考。


过了二十分钟,佐助才缓缓打开舱门走出来。


“佐助,”樱发的少女弯腰喘了会儿气,抬手将电子的体检表挡在佐助身前,“跟我去体检。”


“不去。”


佐助皱了皱鼻子,面无表情的绕开阻拦,走出了训练室。


“你最近的体检档案显示时间在一年半以前。军部规定在伍哨兵向导必须半年内体检一次,两年内不检查激素状况,就会强制退伍,送进SG监控中心。如果你这次还不去,不用我提醒你也该知道……”


“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我根本不会让你见到我,樱。”


视线扫过对方的脸,佐助看到女生在听到这句话后,沮丧的垂下肩膀。




佐助转身往训练基地外走,没走几步春野樱就小跑着跟上来,一边走一边说:


“他去查了。体检结果显示,那次受伤导致他现在有些微共感溢出的迹象。原本鸣人作为战斗型向导,精神波动一直以来就很强烈,受伤的情况让波动超出了正常范围。这会导致他今后一段时间,可能都无法抵御高强度的精神攻击,也无法发出高强度的精神攻击。如果再出现超越荷载的情况,就会……”


“会彻底的失去对精神领域的控制,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更严重的,会变成植物人。”


佐助打断对方,平稳的声线在最后一个音节上颤了一下。


他们都在军校学过这个。


春野樱停下来,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而背对着她的佐助却无法看到:


“佐助,鸣人是一方面……你的五感真的没问题吗?我可以帮你……”


然而佐助没有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摆摆手,迅速消失在对方的视野里。




即使是崭新的世纪,红灯区这种东西总不会少。夜总会大门上方“八歧”两字被晃瞎人眼的彩灯装饰着。


“给我药。”


如果不是为了找这个女人,佐助根本不会来这种噪杂到头皮都快要裂开的地方。光怪陆离,肉欲横生,各种各样的味道都混杂在一起,以十倍百倍的冲击力刺激着他的鼻腔和喉咙。他没忍住的猛咳两声,敏感的避开一个快要撞到他身上的人。


坐在吧台上的戴着粗框眼镜的女人刻意挤了两下乳沟,妩媚的将药拿在手上晃了晃。


“那个……佐助君……你真的不用我帮你调节一下吗?虽然不是免费的,但是比药便宜多了,说不定……还更管用呢。”女人暗示道,脸色在灯光下明显的红了。


佐助却像没听见一样:“钱已经预先打给你了,香磷。”说着就要去夺药瓶。佐助看准对方要扬起的手,一指轻弹,正触对方手肘麻筋。红发女人手一抖,佐助接住,行云流水,转身便走。


“佐助君!”香磷从椅子上激动地站起来,“再这样下去药也会不起作用的……”


佐助云淡风轻地扫了对方一眼,香磷悻悻地收了后半句。




从八歧出来,外面的天色被一轮残缺的月光照亮——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天空,只是每个基地用来拟真的仿真天体,能够在白天散发均匀而明亮的光芒,夜晚又被黑幕笼罩。然而月亮不是真正的月亮,太阳也是为了纪念大迁徙时代以前母星的自转而依旧保持着24个宇宙时环绕一周的时间单位才设计的。佐助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在街道走。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信息像潮水源源不断向脑海涌入,佐助轻而易举能够得知身周的一切异动,甚至连暗巷里有人在性交的喘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信息爆炸令大脑时时阵痛不止,久而久之他会有怎样的危险,他在军校自然学过。香磷的言下之意,佐助不需动脑便懂。


但唯独不想依靠某个人——不想对漩涡鸣人示弱。


第一次共鸣测试时候阴差阳错引发了结合热,被炙烤的热意笼罩时,向导信息素独特的气味透过敏感的嗅觉器官传导至大脑皮层——如果说真正的阳光的气息会是怎样的,那就是当时扑面而来的味道了。仿佛面包房里烘焙的香甜,又像久晒过后的被子,加之干燥的木棉味。木质香的基调,与桔柚类水果的香气混合,令人忍不住想要微笑的气味。


反应过来的时候,佐助意识到自己的神经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沉浸在其中,像是徜徉于天空。这样的身不由己还是第一次,佐助狼狈地想要挣脱,便故作冷淡,将产生结合热的责任都推到对方头上——那金发家伙瞬间就火了。大概因为那家伙也是战斗单位,脾气暴躁,一点就着,佐助三言两语结下梁子,之后就算被军部调入同一艘战舰,又合作了无数大大小小战役,他们仍会一见面就呛声。


但宁可和那家伙大吵一架他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干了多么乱来的事情。


就着一点纯净水将药喝下,佐助又回到“须佐”中。一排微弱的键位光斑逐渐从虹膜中褪去,纷扰地杂音像急速的退潮般消失,一瞬间舱内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


孤独的声音。




鸣人体检报告出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军部的调令。鹿丸还以为他来参谋部接受委任应该兴高采烈,鸣人却一脸平静,甚至看上去有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怎么?就算过程曲折了点,最后也算是圆了你的心愿,调离了鹊鹞。明天跟伊鲁卡老师去R星,你就不用再看见宇智波那家伙了。你以前不是总嚷嚷着要远离那家伙么……”


鹿丸一边说着一边懒洋洋地点了支烟——如果被某位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哨兵发觉,多半要彻底没收他的打火机。鸣人一向爱好调侃他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处境,这会儿却连眼皮都不想抬,鹿丸不由得正视好友的情绪。


“鸣人,调你去R星的目的,你明白吧。”


避开了这个话题,鸣人忽然道:“昨天我偶然听见小樱在和纲手婆婆说,再过四个月,那家伙就连续两年没有体检过了。”


鹿丸点了点烟:“所以呢?”


鸣人只说:“……连续两年没有体检的哨兵和向导,都会被强制送到监控中心。”


鸣人刘海垂下来看不见表情,鹿丸心下一动,忽然懂了点什么。


“鸣人,作为局外人,我并不想说多余的话,你想将那家伙看做是什么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有一条,鹊鹞舰队不可能没有向导,你不愿意和他结合,军部找不到99.99%的向导,也会尽力找其他的替代者。只要共鸣在90%就足够产生结合热。更何况,军部不可能放任一个哨兵在未结合的状态下太久,尤其是……”


鹿丸想说,尤其是在宇智波明显出了什么问题的情况下,送到监控中心强制和向导结合是保持战力的最佳选择。以往也有没有情感基础的哨兵向导强制结合的案例,只要共鸣程度足够高,产生了结合热,也能维持很好的联结。


不过顾虑到鸣人的心情,他还是截住了话头。


至于宇智波究竟对鸣人是怎么想的,鹿丸联想到自家哨兵的评语,也能够猜到一二。这两个家伙,一个桀骜不驯,一个耿直倔强,要一方向另一方妥协认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想想那麻烦的场面,鹿丸就一个头两个大。


“总之,这也算是一个机会。鸣人你正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哦……鹿丸,那‘妖狐’会怎样?”


“机甲暂时会替你封存起来,留在基地上。”鹿丸熄灭烟蒂,“你如果想在临走前和它打个招呼的话,在10号舱。口令是‘九喇嘛’。”


鸣人终于笑着抬头看了鹿丸一眼,尽管表情仍有点勉强,“谢啦鹿丸。还有如果……”


“我知道。”鹿丸截断鸣人欲言又止的话,“如果那家伙有什么情况,不能隐瞒你是吧。麻烦死了……我这个参谋部指挥,什么时候成了你漩涡大爷的小兵了……”




鸣人坐进“妖狐”中,操作台自动亮了起来。


“鸣人。”一个成熟的男音响起来。


“哟,九喇嘛,好像很有精神嘛。”


鸣人珍惜地抚过闪着橘黄色光芒的操纵台。调离战斗前线去后勤补给的R星工作,就意味着要和一直以来的搭档分别不知道多久时间。第四代“妖狐”和第三代“须佐”不同,考虑到向导的精神控制能力,机甲具有与向导脑波共振的特殊功能,反应在表象上就是具有独立人格和声音,能够与操作者通过电磁波对话。鸣人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妖狐”的声音,对方自称“老夫”的时候,自己差点笑得从飞行轨迹中甩出去。机甲的人格是操作者的映射,与生俱来的默契无双,无数次鸣人就是依靠着机甲对他意识的迅捷反应在战场上屡次绝处逢生。


所以鸣人刚开口打招呼,“妖狐”就读到了他纠结的心声。


“怎么了?这么消沉,不像你啊鸣人。”


面对自己的机甲,鸣人不再像面对好友那样克制,“呐,九喇嘛,我啊……果然是个胆小鬼。明明察觉到那家伙五感一直高居不下,却偏偏没有坚持给他调解。从那一次强行调用120%精神力组合你和‘须佐’以后,宇智波那家伙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去体检,大概受伤不轻却又死要面子,不想让我知道。如果那次我没有听那家伙胡来的话给他调节,就不会这样了吧。”


“可是,现在的你也无法调节了。”男人懒洋洋道。


“被发现了啊,不愧是九喇嘛,”鸣人挠挠后脑勺,勉强地弯了弯眼睛,“共鸣率有99.99%的哨兵和向导会出现共鸣阻抗,说出去绝对会让所有人笑掉大牙的……”


“别勉强了,小鬼。这并不是你的错。原本你就不是作为防守型向导,而是战斗型向导才被选入鹊鹞舰队。精神调节能力只不过是为了工作分配才特地学习的。话又说回来,宇智波佐助,原本还是因为不需要向导调解五感才会和你搭档,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他自己才要好好反省吧。”


这只是一件事。还有一个念头深藏在鸣人心底没有说。


鸣人很清楚,鹿丸的临别忠告,是在暗示他军部下一步可能会采取行动,给宇智波安排向导结合。之前他和宇智波合作无间的时候,军部并没有这个迫切需求,然而他失去应有的作用时,他们自然就会想到,一个结合了向导的哨兵,各方面都要稳定得多。




宇智波那家伙……就要和向导结合了啊。




鸣人怀着这个心思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伊鲁卡老师的沙狐巡航舰报道。缺乏血色的样子还让这位向导老师在意了很久。


R星的工作主要是利用向导的精神力控制探测仪器,来寻找丰富的地下矿脉,做了标记以后,再派出机器人进行开采,以供给临近的军事基地使用。这种工作对于以前的鸣人而言简直是再小儿科不过,只不过以他现在共感溢出的状态,稍有不慎,不但无法正常操作仪器,还会因为震荡过度而将仪器破坏。


“砰”的一声巨响,又一架探测仪报废。鸣人懊丧地大叫一声。待到伊鲁卡老师走过来查看,鸣人心虚的笑笑,这位曾经在军校教导他的向导老师却并没有任何责备之意,反倒安排鸣人早早收工回去休息了。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啊喂,控制力这么差居然还能到少校衔……该不会是什么官二代吧……海野中校还特别照顾那家伙……”


“才不是呢!我听说那个人以前在鹊鹞舰队工作……是和那个天才宇智波搭档的向导呢!”


“少骗人了!就那个家伙还能和宇智波搭档么——连探测仪也操作不了……”


“你不知道,那家伙是战斗型的向导啦。大概某方面大脑构造和我们这种普通向导不一样吧……说不定,前线就需要这种‘糟糕透顶’的控制力吧哈哈哈!”


“哈哈哈说的也是!那军部干脆把他送回前线去不就好了!当个‘激素炸弹’也不错啊!”


“喂——我说你们几个!”


不经意走到转角听到同事间的议论,鸣人暗自攥紧拳头。不断暗示自己要按捺情绪,然而听到“激素炸弹”这种羞辱,鸣人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让我到R星来工作是军部的命令,如果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向上级提出质询啊!少在那里对伊鲁卡老师的安排说三道四!你们不是有工作指标么,如果月底我能完成三倍,你们就承认我的少校军衔,这样总行了吧!我虽然是R星的新人,但也是军部任命的堂堂正正的少校衔,下次再见到,我会让你们这些家伙心服口服的叫我‘漩涡少校’的!”


鸣人说完,愤然离去。他自己没有意识,激动的时候讲话已经会不自觉产生精神震荡。待他走远,那几个向导同事有的眼眶出血,有的鼻血不止,慌忙冲去医疗站救治了。伊鲁卡与另一位长者从旁观察了一切,露出了棘手的表情。伊鲁卡原本想要上前去阻止鸣人返回工作,却被白发男人拦住。


“自来也中将……”


“那小子不会有事。探测仪要求精准控制,正好是这家伙的弱点,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说不定会有所改善。”


“是。纲手中将的意思也是希望能找到办法解决鸣人共感溢出的问题。医疗中心正在研究他最近的体检报告。历史上可以参考的战斗向导寥寥,说是实验体也不为过。暂时将他与宇智波隔离,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需要单独观察他的情况。”


“我知道了。”


“不过……”伊鲁卡迟疑道。


“怎么了?”


“我听说军部之前曾经向宇智波佐助提出,让他和鸣人结合的事。虽然没有确切的体检数值,但从‘须佐’的反应来看,宇智波家小子有‘激素危象’的可能性。只不过最后被他拒绝了。”


“你担心的是什么?”名叫自来也的男人露出颇具兴味的笑。


“为什么……军部没有问鸣人的意思呢?”


“你在担心——军部可能把鸣人当作弃子吗。”


伊鲁卡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个心爱的学生,因为出身不明的缘故在军校的时候便曾经遭到刻意的忽视和排斥,直到被发现战斗型向导的天赋时候,才获得特殊的重视——但这种重视又是与和宇智波佐助99.99%的共鸣率相伴而生的。在他与自己的哨兵结合以前,对于鸣人的处境常常能够感同身受,也因此对于军部的每个举动都格外敏感。


男人最后认真道:“优胜劣汰是战场的法则。所以被当做是弃子,还是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一切都在于鸣人自身。”




在他过去的老师和未来的老师交换意见的时候,鸣人面对探测仪一通抓耳挠腮。习惯了战场上的大开大合,分出细密的精神触角去感控探测格外困难,那感觉就像是一股无法撼动石子的溪流,陡然变成大浪奔涌,又刹那间将一切都吞噬殆尽。想要寻觅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鸣人却不得要领,干脆盘腿坐下来冥想。


冥想是以前在军校时的基本训练方法。向导在这种情况下尽量放松去感知周围的一切信息,又要将他们整理得井然有序。这种能力是一切调节的基础。鸣人以腹部呼吸,尽量让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矿地周遭的每个经过的信息体都在脑海中分毫毕现。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令鸣人回忆起在军校时第一次练习冥想的场景。


他好不容易寻了学校一处无人的角落,刚坐稳不久,忽然感觉到旁边也坐下了另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鸣人瞪大眼睛。


“啰嗦。练习。”对方的眼睛装模作样的闭着。


“你这家伙……你是哨兵吧!离我远一点啊混蛋!”


“谁会对你这种家伙感兴趣啊。自作多情。就算是再怎样无脑的哨兵,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跟向导产生结合热的。还是说,你害怕么?吊车尾的。”


黑发少年嘴角一勾,令鸣人登时急得跳脚:


“谁、谁会怕啊!我是讨厌你!你一个哨兵跑来,很影响我的训练的!滚开!”


“白痴,你安静一点。嘘……你能听见蛐蛐的叫声么。”


鸣人凝神细听一阵,果真有。附近还有另一个,“咕咕咕——”,三长一短,是蝈蝈的鸣叫声。夏夜风簌簌吹过树叶,闭上眼睛将自己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时候,就连每一片叶子的波动都能够清晰地印在脑海中。鸣人那个时候不老实的,又小心翼翼的,向旁边的人伸出精神触角,只不过刚触碰到表层就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鸣人慌张地睁开眼睛,不期然与对方那双深如幽潭的桃花眼相交。


“啊啊啊啊!”回过神来鸣人立刻睁开眼睛。忽然神游太虚,回忆到这样细节,真是糟糕透了。鸣人耳朵不自然的发烧,从地上跳起来,迅速收敛心神继续攻克探测仪。虽然双目凝视着探测仪,扩张开电波域覆盖了地面和地下的领域,鸣人眼前,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始终存在。然而神奇的是,有了某人的眼睛分神,鸣人终于令探测仪正常工作起来。


“啊?!终于——太好啦!”鸣人高兴地一蹦三丈高。


原本在不远处打算上前指点一二的自来也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干得不赖嘛小子。只不过,操纵仪器只能算下招,真正优秀的向导能够完全依靠自己的精神力分辨矿脉。”


鸣人诧异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你是谁啊……大叔?”


不能怪鸣人 无礼。如果自来也身着军服出现在鸣人面前,他自然会依照军礼致意。只是眼下在鸣人眼中,这位穿着邋遢迷彩服,一头白发的中将大人,与一般路人甲无异。突然冒出来讨论优秀的向导能力,鸣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来也笑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鸣人,你能看出我是哨兵还是向导吗。”




与此同时,几万光年之外的参谋部办公室赫然处于鸡飞狗跳的境况中。八辈子也不造访一次的人从鸣人走后接连两次来给他找麻烦,鹿丸只想递交辞职信退休养老去。


来人的脸色像门神一样臭:


“军部这是什么意思?我早说过了,我不结合。”


鹿丸揉揉太阳穴,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已结合的向导,否则这样有压迫力的信息素袭来,他可能也会像门口的那个小秘书那样掉头就跑的。一想到鸣人经常和这家伙朝夕相对,还能每天活蹦乱跳的,鹿丸顿时感到自己的好友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来找我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这是军部直属参谋部直接下达的命令,要你和向导预备役相亲,时间地点都已经预定好了,你不想去也不用来找我的麻烦吧……”


“那我找谁才能解决问题。”


鹿丸一时语塞。他当然不能直接给宇智波指路军部作战指挥中心,毕竟明面上军部是不管哨兵向导的婚姻大事的。然而这个尴尬的命令又百分之百是由战指发出来的。


“那个……什么……就算你问我……”


鹿丸正在措辞,忽然对方话锋一转:“不,不用了。我会让军部死心的。告辞。”


这句话一出,鹿丸觉出一点不同寻常来。依照宇智波这雷厉风行的性格,说到必然是要做到。至于用什么手段——肯定不会太温和。


只是他当下动了动念头,却没有拦下来问个仔细,等到出了问题的时候,也只剩下无言以对这一种无用的反应了。




现役未结合向导中不乏对宇智波佐助有爱慕之心者,能够被军部列入候选名单的,唯有那些共鸣率达到90%以上的。军部没有佐助近期的数据,只好用两年前的信息素进行初步筛选。其中自然有军部高官觑中这个机遇,想要与宇智波家联姻,便安插了预备役向导进去。其中排在名单顶端的,是日向家还未从军校毕业的小女儿日向花火。


说是相亲,事实上一切程序都在SG监控中心发生。佐助眼下最需要的莫过于一个能够帮他调节五感的向导——事实上相亲与两个当事人的个人意志无关,只需向导能够成功调节佐助的五感,第二天军部民政所就会将两个人登记订婚。




“初次见面,我叫日向花火。”


“哦。”佐助无所谓地应了句,“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开始。”




春野樱不明白为什么共鸣率只有91%日向能够成为第一个实验者。她坚信唯有自己能够帮助佐助——在医疗中心的训练令她在精准控制方面,甚至可以凭借向导的精神力完成一场神经外科手术,遑论这种梳理五感的基础能力。她在军校时与佐助的共鸣就能够达到95%,若非军部更加看重鸣人的战斗能力,原本应该是自己和佐助成为搭档。


小樱隔着探视窗望向坐在实验室中的两个人,直到扩音器里传出佐助淡淡的一句:


“我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开始。”


她无意识地攥紧电子记录板。她迫切的希望日向不会成功,她希望这个名单上在自己前面的人都会在佐助强大的意志力面前败下阵来。


但她还是低估了佐助的能力。也彻底地不了解他。那一日在实验室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令她动弹不得。到最后看着日向共感溢出,抓着头发发狂的恐怖样子,她唯有隐隐庆幸遭遇这一切的人不是自己。看着佐助漠然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她的后背不由得蹿上寒意。小樱瞪大眼睛,下颚发紧,喉咙干涩。佐助漫不经心地经过她身边,直到他走出去很久以后,她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预感到佐助可能会与什么向导结合而爆出大新闻,鸣人却没有想到事情来得这样迅速而惊人。接到军报的时候他正在和好色老头训练控制精神力的方法,PDA忽然“滴滴”响个不停。鸣人不堪其扰,正要打开来关掉,跳出来的大标题令他一怔。


【鹊鹞舰队桥指宇智波中校精神攻击预备役向导日向花火一案今日开庭】


他正要翻正文的时候,通讯器上亮起“奈良鹿丸”这个名字。


“喂,鸣人,你看到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鹿丸?那家伙……”


“具体的信息你可以看军报,我只是来告诉你那家伙不会有事的。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参谋部已经接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帝国第一军雄狮舰、猛犸舰等六只母舰在想β阵线靠近,导航舰已经与β防线上的巡航舰开始交火。参谋部战指中心会立刻派他上前线。”


“那向导的事要怎么办?”鸣人问。


屏幕上鹿丸露出无奈的神色:“眼下只有从SG中心派临时向导去处理机甲战队大部分哨兵的五感调整问题。至于宇智波……”


“我知道了。”鸣人直接打断了鹿丸后面的延伸,“鹿丸,联盟的荣耀守护你们。”


语毕他直接关闭了通讯器,再没有扫一眼军报上的内容,出于对友人的信任,当然更重要的是,眼下,他希望自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状态。他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意识到自己迫切的想要奔赴战场。


他感到自己属于那里。


那家伙还没有和向导结合,那么自己就还来得及——


——来得及赶上去并肩作战。


“来吧,师父,我已经准备好了。”鸣人海蓝色的眼中投射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自来也从不觉得鸣人是什么天才。纵然他少有的具有成为战斗向导的潜质,从根本上说,就是因为精神控制差得不忍直视,才唯有采取这种爆发式的攻击方式。亏是这样的状态还能和宇智波合作无间,自来也一边教导鸣人,一边感慨着宇智波佐助大概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才能忍受这么简单粗暴的向导。


“向导的能力是艺术!你懂不懂啊臭小子!你这样简直是焚琴煮鹤!”


有的时候鸣人完全不开窍,自来也也会忍不住一拳上去,揍得鸣人脑袋开花。但常常,自来也失去耐性去医疗站调戏护士,再回来的时候,鸣人总会表现出突飞猛进的提升。


那段时间不分白天黑夜,军报如雪花般纷至沓来,自来也一边关注着前线动向,与纲手交换讯息,一边观察着鸣人的精神控制力稳步提升。鸣人有时在梦中还在念叨着专注、专心、专一,到后来梦境中慢慢出现了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场景。他看见战场上,在宇宙星辰交相辉映下,“须佐”像一只鹞般带着机甲队在敌舰中间自由穿梭,量子炮扭曲了空间转移其中的物质,造成了敌舰的巨大残缺。他也看见己方的舰队遭到集火攻击变得残缺不全以至于成为碎片的场景。


他就像是看默片一般,眼前的一切无声的上演。


鸣人不敢确认那梦境是否与真实契合。他一点都没有和自来也提及。然而他在训练中越专注,梦境中覆盖的场景便越宏大——


——直到他清楚地看见“须佐”像是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般,机体的光芒逐个熄灭,黑黢黢地无助的漂浮在太空中。


鸣人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汗水淋漓,浑身像是湿透了一般。但他顾不上管,焦急地按下通讯器。等待的电波音变得冗长而刺耳。


“喂!鹿丸!那个……”


“鸣人、你怎么突然——”


鸣人喉咙蓦地哽住了。


“该不会你……”鹿丸欲言又止。


画面里鹿丸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但纵然有电磁音加成,鸣人仍能分辨出鹿丸声音中的惊惶。不知为何,鸣人忽然又冷静下来了,声音也沉了下去。


“鹿丸,你答应过我的。那家伙……佐助他是不是激素危象了。”


“鸣人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上一秒我才从β防线指挥站收到——”


“我看到了。鹿丸……我看到了,我看见‘须佐’的光熄灭了……鹿丸,我要去前线。”


鸣人的音尾又突然颤抖起来。


“……我知道了。鸣人,我会替你递交申请,只不过,最后能够下命令的只有总参战指中心,你听清了吗。不要乱来……宇智波那家伙还没有死。军部也不会让他死——”


“你不明白,鹿丸……”滚烫的热液控制不住蓦地滑出鸣人眼眶,“让我去前线,只有我能救他。如果他死了,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眼前模糊一片,走马灯般闪过从军校到舰队所有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相处的画面,以往的意气相争死不低头都变成了对自尊的讽刺。如果那家伙死了的话,就全部是自己固执的错,因为——


——伊鲁卡不知道,宇智波佐助曾经问过漩涡鸣人要不要登记结合。


“我靠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好恶心!”鸣人用夸张的方式掩盖心跳失速的慌乱无措。


“……哼,你想太多。我只是看你蠢,可怜你。”佐助则以一贯的毒舌来掩饰一瞬的黯然神伤。


不想向对方示弱,也不愿意依赖对方。彼此就像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可笑的角力,遵循着不知道从何时起约定俗成的规则。仿佛先承认喜欢的一方就输了,只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维持着暧昧而别扭的关系,以吵架拌嘴的方式真真假假相互的关心。


直到看着那熟悉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鸣人内心里才真切的涌上孤身一人的恐慌。




“鸣人,你想好了吗。”自来也在出发前最后一次向鸣人确认。


鸣人知道师父在问什么。作为一个战斗型向导,非个人意愿,他可以不与任何哨兵结合,就像自来也本人这样,自由的度过一生,不被任何人束缚。


当然也无法束缚任何人。


“师父,我……果然是个笨蛋。”鸣人说着忽然咧嘴笑起来,莹蓝的双目明亮闪烁,“虽然师父希望我能够达到顶尖,以向导和哨兵的方式两栖作战,只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和那家伙一起战斗啊。”


自来也闻言,默默将大手抚在鸣人的脑袋上,有些粗鲁的揉了揉:


“那就放手去做吧!你现在已经是不输给任何人的优秀的向导了。”


自来也将跃迁坐标设定为β阵线鹊鹞母舰的所在即刻便启动。鸣人不安的看向窗外,尽管窗外只有被拉成线性的光点。他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无边无际的场域在脑海中展开。他就像哨兵一样任意攫取远在星群边缘的信息,却又能够像向导一样准确的屏蔽无用之物。他“看”到了停驻在鹊鹞母舰的舰桥上的“须佐”,旁边那名向导他并不认识,陷于困境中,迟迟无法突破佐助的精神领域,开启“须佐”。他甚至能够“听”见鹿丸在基地安排接驳舰,将鸣人的“妖狐”送上前线。还有从基地派来的医疗队中冲出的小樱的身影。


“小心!住手!那家伙的精神领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连自己的意识也会被吞噬进去……”另一位年长的向导大声疾呼。


“怎么会这样……”樱发的女性在这样的威胁下望而却步。


鸣人在离开基地奔赴R星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佐助要是会和什么人结合,或许会是这个他们在军校时就交情颇深的女孩。小樱对佐助的心意,他一直都知道,小樱一直希望能够追随佐助上前线,只是最后军部任命他与佐助成为哨向搭档,所以小樱退而求其次,选择留在医疗中心。为此鸣人一度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他就像是被迫偷走别人宝物的小孩,无法作出任何辩解。


但是这一次,鸣人决心已定。


小樱,对不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他“看”着小樱一点点靠近“须佐”,玻璃窗上倒映出鸣人变得深重的眸色。他无动于衷的看着女孩不堪重负地跪坐在地上,轻声道:


“小樱……这一次是你先放弃的。那家伙一直都是最强的——佐助他可是我唯一认同的哨兵。”


直到从鹊鹞母舰上伸出桥,自来也的小型舰滑入停泊,桥舱一边被空气充满一边加压闭合。一片黑暗中,鸣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佐助的位置,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以及他如同海浪翻涌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最喜欢的味道。




春野樱跪坐在地上,恐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才不过试探着触及佐助的精神表层,那种无法分辨方位感的黑暗就将她全部俘获——一片无垠的漆黑的海面上,看不到一点光点,就像一潭死水。她想要尝试去触摸那墨一般的海水,刚一碰到便如同陷入沼泽般,越挣扎便会沉没得越迅速。


她无法想象佐助的精神世界是这样的。那次将日向花火击溃的做法,她还怀着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这只不过是佐助反抗军部的做法,如果是面对自己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此刻面对那种冰冷而黑暗的精神领域,没有一丝波澜的冷酷,她终于相信自己并无不同。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声音。


“舰桥这里就交给我。其他的就拜托大家了。”


沙哑的嗓音听上去熟悉又陌生。她僵直着背脊,缓缓扭过头去看来人。


“……鸣人?”


“小樱,你没事吧?”


她怔怔地看着金发的少校温柔地将自己从地上抱起来,那双蓝眸中一贯纯粹的光变得暧昧不明。小樱感到一丝冷意,意识到的时候对方的触须已经突破她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进入她的脑海中。鸣人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然而她变得昏昏沉沉,像是隔着一张透明薄膜,什么都模糊不清。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她被带离了舰桥,她知道是鸣人控制了一切,却只感觉到如释重负。




舰桥最后只留下了鸣人一个人。与某个被自己的精神领域困住的人。


隔着“须佐”鸣人也能够感受到那像炙烤的火焰般压迫而来的激素,也难怪刚刚向导们根本无法上前挪动哪怕一步,小樱的靠近也如履薄冰。鸣人无法想象那种五感信息爆炸般向脑海袭击的感觉,但看着佐助自我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接收任何外界的讯号,不知为何鸣人能够体会到那种只有自己一人的惶恐,纠结得胃痛起来。他张开精神之网,摒除须佐之外的一切嘈杂与混乱。闭上眼睛,探出精神触角,没有边界的漆黑的海域向他扑面而来。


“佐助?”


太过平静了。鸣人站在浸没至膝弯的冰冷的海水中,察觉不到一丝波动。这里暗无天日,没有任何声响,翕动的浪潮声也不曾有,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鸣人却露出颇为自得的笑。


干得不赖嘛你这家伙。他勾起嘴角。他认出这是军校向导课程里教授的,为了保护自己的精神领域不受伤害的方法。那个时候,佐助总会借着各种各样的由头跑来蹭课,还非要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还美其名曰来检验他的学习成效,那个理直气壮的臭屁样子,鸣人现在想来却只剩下好笑。


佐助搞出这样棘手的局面,即使是鸣人来处理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在里面,甚至被佐助的精神杀死。他缓缓走向海水深处,深不见底的水域逐渐没过鸣人胸口、脖子、下巴……鸣人就像从容赴死般,任由冰冷彻骨的海水将自己吞没。


咚。咚。咚。


心脏声清楚地响在耳畔。


鸣人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中。目之所及,只有全然的“无”。他感到一阵急速的下坠,像是在超重的飞船中,氧气逐渐消耗殆尽,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像有只无形的手缚在他的喉咙上,仿佛快要窒息一般。鸣人没有挣扎,那一刻心头划过就这样被吞噬殆尽也未尝不可——直到看到眼前,波涛汹涌的海面折射着一点光芒投射下来。


大量的气泡从口鼻涌出。鸣人挣扎着,挥舞着手脚用尽全力划出水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阳光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鸣人刚探出头,一个大浪猛地砸下来,令他头昏目眩,不由得坠回深海中。


!!!


无数次被打下来又再度浮出水面,鸣人呛了不知道多少水,海面涌动着,他竭尽全力靠岸。好不容易爬上礁石,鸣人靠在上面大口喘气。


眼前的世界与方才截然不同,一切都在剧烈的运动着,浪奔云涌,狂风大作。咸湿的海水打上礁石,再席卷碎石而去,闪电划破天空,雷声隆隆四起,鸣人几乎无法待在原地不动,他扣紧身下的礁石,又向上爬了一阵,放松精神去寻觅藏在其中的人。


……佐助。


神经一颤,鸣人发现了蜷缩在另一块礁石上黑发男人。他以冷漠的表情,防备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佐助!”


“滚开,别过来。”


话音刚落,两人一直蓦地腾起一道海浪,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鸣人透过水雾,确保对方没有离开自己视野范围。要知道这里是佐助的地盘,如果他打定主意不要被任何人发现,那他要花更久的时间才能找到他——


“我……不是有意拒绝你的。”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是说……那次申请结合啦。”、


鸣人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就算他知道在这里说的所有话只会藏在佐助潜意识中,醒来以后他一点也不会记得,然而鸣人还是为这一刻近似告白的话感到了一丝难为情。


“……”


鸣人想不到好的措辞,干脆耸耸肩道:“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就自己来看吧,佐助。”


对方眯眼,孤疑地盯着他,似乎在分辨其中是否有什么陷阱。海浪却与此相反的平静下去。鸣人忍不住想笑佐助就连在精神世界里也这样言不由衷。


然而在对方精神领域中,他一点说谎的可能性也无,如果佐助能够意识到这点……


鸣人挠挠头:“我可以过去吗。”


对方没有回答,然而礁石间的距离却在无形中缩短到一步之遥。鸣人迈步过去,向对方敞开自己的精神世界。


明亮灼人的,干燥温暖的,一切与这潮湿阴冷世界截然相反的内容向佐助展开。






>>>R18>>>weibo


             >>>wordpress






“那两个家伙……麻烦死了……”


鹿丸看着这两个擅自结合的哨兵向导驾驶机甲乱来的画面,头立刻大了两圈,作战计划一改再改,前线作战进程却比他预料的要更迅速,军报像雪花般一封接着一封。明明舰上还有以为中将级别的坐镇,却又是老不正经,除了传达纲手中将的指令之外,彻底的做甩手掌柜。


鹿丸在这里兀自头疼,对于佐助和鸣人而言,这战斗的感觉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鸣人的精神领域扩张到覆盖正片战场,敌军我方任何动作都能够一清二楚地探知清楚,而操纵合体机甲战斗的佐助只需依靠敏锐的感官迅速做出反应,目标对象接连败下阵来。两个人不需要任何交流,心念电转,默契得像一个人——


——用鹿丸的话来说,这已经不是人的级别了,而是一个“怪物”才对。


第一波攻击结束,“须佐”和“妖狐”的驾驶员从舰桥上走下来,鹿丸这边正在整理信息,背后传来两个人吵嘴的声音:


“少啰嗦!你刻意炫技不说还差点飞过头,要不是我帮忙‘须佐’就要九喇嘛脱离了好吗!”


“少多管闲事了吊车尾的,军事战略不及格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喂!要不是我你怎么能看到全局……过河拆桥,我看错你了混蛋宇智波!”


“也不看看你那吊车尾的精神调节,要是依靠你我早就要死在信息炸弹下了——”


“你说谁吊车尾啊!我的能力可是师父承认过的!有本事你别和我结合啊你这个五感不平衡的混蛋!”


“那个我说……”鹿丸弱弱的举手。


鸣人看到鹿丸,立刻道:“鹿丸,我受不了了!有什么办法能解除和这家伙的结合吗!”


佐助鼻腔发出嗤笑的一声:“哼,这么想解除当初为什么不想清楚。”


“我怎么知道你是这么混蛋的家伙啊可恶!”


喂喂,饶了我吧……鹿丸嘴角抽搐,叼起一支烟默默地拨通自家哨兵的通讯器。


宁次,快来拯救我吧!






END


 

【佐鸣/短篇】祈神(天狗x妖狐)

小丸子冲锋号:

阴阳师au 天狗X妖狐 2w字 一篇完


 @会者定离  太太的点梗o(` ·▽· ′)o ~


这篇叙事时间线不是直线。这种风格我最辣鸡不过……待修_(:зゝ∠)_


~❤儿童节快乐❤~


 


人情痴而命无常






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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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送诸门,戏曰:“吾等暂候之,如有所见,当急号。”


公笑云:“有鬼狐当捉证耳。”*


 


月明之夜,有人在荒郊效仿古时殷尚书,临溪谷寻一荒屋门前坐着,心思“若有狐来,就擒了去献给天皇讨赏”。


这个年代牛鬼蛇神正为盛行,多与活人混居一城,但凡夜里行走,多半要遇上某些奇事,就有不知从寺庙还是阴阳寮里传出条例,其一便是,狐狸积弱,精灵孱孱,只需大喝一声便可退散。


此人对神鬼之事不过半解,把高人对无辜遇事之人的怜惜当做擒妖的好法子,反倒主动上门求险。他屈腿坐在石阶上,身后房屋不过剩几根烧焦的木椽,弥月*尚值春寒料峭,突兀有一阵狂风刮过,此人对地理气候一窍不通,只以为是夜里寻常,是故搓手呵气,自语道:“若是有酒倒不枉一来。”(*:三月)


“我倒是有酒,你可有樽共饮?”


那人胆子倒大,无事人一般转头望来者。来人满脸笑意,是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穿一身古怪黑袍,似有几分宫里武官的干练,袍角绣暗纹,又有几分侍神者的飘逸。见他回首,来人举起手中之物,借月光辨得,是用细绳吊了的酒壶与两只酒盏,另一只手上拎了个牛皮纸包,大抵是些下酒菜。一见来人发色眸色艳丽,这人心里就打了个回转,心思我也算有些见识,知晓海外番邦来客,多半高鼻白肤,头发眼眸皆与本国人不同,才有乡村野夫以为是妖怪出世,我万不露那糗。他心下已定,只剩了三分警惕,朗声笑道:“友人自异邦远来,何故夜里来此地徘徊?”


“不是异邦,”来人摆手,“家里管教甚严,要待此时才出来寻友人喝酒。”


他动作爽利,不过一眨眼就翻上人身后的高树,盘膝坐着以手托腮,很一副不耐等待的急躁性子,“我那友人生得好,总一派贵人脾性,若是让你用了他的杯子,恐怕要发好一通少爷脾气。我倒是无妨,”他想了想又带了几分好笑,“可他照样也是要不高兴的。”


那人自然忙忙推脱,起身跺着发麻的双腿道谢,有几分好奇,“二位可是约好在此碰面?”


“倒也不算,”树上男人正在揉肩,似有痛处,听他问话,只笑着眨眼,“我近日脚疼,不愿走远,又见你在此叹恼缺得酒饮,干脆就唤他过来。”


大抵是遣仆从去请了。那人思忖。他见青年样貌端正,言辞亲切,行动举止无一不显露盎然生气,还藏着几分讨人笑的稚气,就不禁生起几分长辈的喜爱,忘了来时目的,只热切询问:“小公子家住何处?我家离此地不过数里,若是不弃,可择日来府上续饮。”他心想之前男子道自己并非来自异邦,便以为是番邦来客在本国定居的后代,观其相貌,也与寻常混血相仿。


“好倒是好,可我一无空闲,二不能复请你回家,只能请辞。”


那人很有几分遗憾。


男子又安慰:“无妨,我不去你家,只该你发笑才是。”


“公子把我作小人看,何以言此?”


不知何时又有一阵风刮来,比之前更猛更烈,那人正眯眼看不清眼前人行踪,就听耳边如妖魅伏身般一句清晰言辞:“你深夜来此,不就是为了寻我么?”


那人顿时惊惧万状,用力睁眼寻男子踪影,风把月色都吹得摇摆不定,这山谷僻静荒芜,又哪里有第二人痕迹?那人这时才明了其意,跌跌撞撞地往回路逃窜。


风停。“轰——”好一声惊雷,震彻苍穹,又无闪电示警,把这原本胆大之人吓了一个激灵。他仰头观空,只见天边一道火光急速飞来,雷声隐而待发,那人骇绝,莫不是陨石要落下?


那团火愈靠愈近,人抱头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哪想得火光刺目一闪,临到面前,胆颤一抬眸,竟是个男子:红脸长鼻,着一袭白色僧衣,腰间系一长刀,手中提一尺八,一双羽翅遮天蔽日,从鬼面后头冷冷望他。


那人悔不迭地忙跪下求饶。原本他只想见一见妖狐,却反倒被那妖狐形貌所骗,如今又撞上天狗下山,他现下哪里还不晓得:正是妖狐请了这一尊凶神过来饮酒。


“怎的是你?”这天狗面貌狰狞,声音却好听,有如寒冬房檐下冰凌相撞。


他忙伏得更低,“小人、小人非是故意,实乃阴差阳错……”


他在这厢告饶,之前那狐却又猛地从哪处跳出来,嗓门还挺大,“主人允我假了!去玩!”


天狗大人似是不耐烦,轻啧一声,“不去。”


“今夜人间有祭典。”狐与天狗身形相仿,似乎还真如之前所言,两者确是好友。那天狗被狐攀着肩纠缠也不见发气,只不语转身,露出身后狩衣上一团扇纹饰,语气比初春寒风更冷上十分,直听得人从骨子里泛寒,“堂堂稻荷神使者,还要挂念凡人把戏?”


“话不能这么说么,求得就是一个热闹,哪里有朋友见面不求热闹的呢?你看那文人相见要对吟和歌,武官相见要比划拳脚,商人相见要请舞伎歌伎,”在传说里多半狡黠、妖媚又噬人的狐妖把手放在脑袋后头,走的是一派大摇大摆的流气路子,嗓门不说轻媚勾人了,只声音又大话又多,听得人脑袋直晃,“妖神相见那也得有锣鼓伴奏才行。你就是太无趣了,还不如以前当和尚的时候来得——”来得怎么样?以前当和尚?人还趴在地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听对方的话被堵上了半截,只好挠心挠肺去瞧了瞧:好么,端的是一副贵族模样行走的天狗,头都未斜地就伸手捏住了狐的嘴,把那两片可怜的肉挤得和鸭子似的,颜色也嫣红。


“你记得那时,那你也当然未忘在我面前胡说是个什么结果。”


狐眨了眨眼,顿时消停了,只剩下满脸写得清清楚楚的不忿和小主意,在离开人的视线之前,袍间腰腹后钻出了几条毛绒绒的狐尾,在天狗身后偷偷比划,尾尖处看着很有几分灵力,估摸着意图是给那黑发凶神抽上几鞭。


风又呼啸而来,人见天狗一把掐住那毛尾尖,待两人身形被风卷走之际,还能听见语气凉薄的威胁,“你大抵是喜欢用尾巴吊在稻荷社鸟居上吹风。”


那狐愤怒的嚷嚷在山谷回荡:“臭和尚!看我不剃光你头发!”


人回去了只觉后怕又好奇,禁不住去寺里寻了一老和尚问,妖狐与天狗原是好友不成?


那和尚已经十分年迈,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回,“天下天狗千百数,狐狸万万众,你说的是哪只和哪只?”


“不算鸦天狗的,是稻荷神手下的。”


和尚又顿了半天,眼皮上的褶子把眼睛全盖住,待人再三催促才道:“稻荷神手下近两百年都不过些小狐狸了,哪来能化成年男子形的八尾狐。”


人不信,“你再想想呢,说不准记岔了!”


和尚盘膝坐着回想,一炷香燃完了,又点上下一炷。


“哦,”那含混缓慢的语气听得人恨不能跺脚,“我想起是哪只了。”


“此庙前人随京都所有阴阳师、僧侣,一道去围剿的那只。”


 


他说,你该下山。


他就去了凡间。回来时带了只狐。


“哎哟,”师父头疼牙也疼,“叫你去沾沾红尘人气,你倒好,把稻荷神的使者给硬绑回来,生怕不被神挂记上来找茬。”


“能有什么茬?”他把那狐狸随手丢到蒲团上,“救了这傻子新手,还要反过头怪罪我这恩人不成?”


他的师父跺脚,“我们这里的神哪里有讲道理的呢?”


“不许说主人坏话!”“新手使者”龇牙咧嘴,身量不过一丁点,腿蹬得再使劲也没半点威慑力。


“小使勿恼,不如先品用点心。”这深山独院,不过两人居住,一不甚正经的老和尚,一家破人亡的小和尚,平日静而又静,连鸟也不愿啼鸣。说起点心,也就和尚自己的手艺,山下农夫担来米菜,和尚胡乱一通揉,和狐狸惯常在神社里食用的精心糕点截然不同。


“你不也嫌他吵人。”小和尚凉凉讽刺了句,就提着裙裤走出庙门,留下老和尚独自哄骗被那面团粘了牙呜呜咽咽的小狐狸。


云珠樱间,那人在绯红落花中安静伫立,擒一柄尺八随口吹了几个音,就有股冷淡之意如云般萦绕。僧侣飘然世外,端的是副淡然慈悲之心,此人的淡却多半冷得要命,是开春将将融化的高山溪水源头,冰块还堵着细流,水中翻滚碎雪。


狐狸把两条尾巴卷在花枝上,用尾尖拨他肩上僧衣,待人不耐烦调转身形,又用狐足收拢了尖爪够着去撩拨。


“作甚?”僧侣满脸不耐。


“讨厌你,”狐狸理直气壮,还伸出两足在空中胡乱扒拉了一把,一派毛茸胖软的模样毫不自知,还以为自己牙尖爪利,那叫一个凶狠,“把你挠成秃子!秃子!”


人没半分表情,一副厌倦又无聊的模样。


僧侣心宽气和,僧侣慈悲为怀,僧侣以身饲魔——


狐狸哇哇直叫,被捆住的四足拼命挣扎,最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委屈又气愤地尖声嚎哭起来。


僧侣伸手弹了下狐狸光溜溜的脑门,冷淡模样:“你只管再闹,把你其他地方毛也给剪了。”


狐狸抽抽搭搭地踱到水边去,被鸟群嘎嘎笑了一路。花瓣泛起涟漪,狐狸在溪水前又趴着大哭起来,“大坏人!臭混蛋!”这还不如把它全身毛都给剃个精光呢,“我要主人!我要主人!”


“你这模样,主人还会要你?”胖成球似的狸猫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主人是我的了!狐狸占了这么多年稻荷神的使者位置,现如今就是狸猫的天下啦哈哈哈!”


狐狸满脸写着“讨厌”,抽着鼻子没好气,“你来干嘛?”他期待地往狸猫后头张望,以为堂堂稻荷神是会藏在不过半尺高的枯草里来给他出头的,“主人呢?”


“主人才不会来哩,你此次撒泼那么久求来了出世,不过下山一刻钟就被人骗了去要做成袄子,现如今还被和尚抓来剃了毛,主人一定气死你了。”


小狐狸比狸猫年岁小得多,如今不过人类六七岁的神智,听了就信以为真,憋了一肚子委屈去找和尚,说是要放自己下山。


“你怎的这么笨?”小和尚如今也不过十二三,说话毫不留情,“你之前说这只狸猫也不准下界,若是真有口信给你,不叫其他年纪大的精怪给你带信,反倒叫这小妖来寻你,岂非怪异?”


小狐狸还是着急,勾着和尚的棉布衣裳直摇,“那主人若是真不要我了呢?”


说到底是他思虑不周的缘故,小和尚觉得自己多少也有责任,就着年少那股想要补偿又不愿诉诸于口的硬气,语气别扭地做下决心:“那就在这住下便是,一只幼狐,还当养不起?”


“养不起,”狐狸鼓着腮帮认认真真,“我可金贵了,吃主人给的灵果,喝主人用的灵泉,晚上住在比这座山还大的宫殿里,还有主人给我讲故事呢!”


神的世界超越小和尚所知范围,所谓“灵果”“灵泉”一个不晓,比山还大的神殿更是难以想象,只气小狐狸那副尾巴翘到天上的神气模样,便冷声不再安慰了,“是了,再金贵也罢,主人不要了,也逃不过要被凡人做成袖筒。”又把小狐狸的害怕勾了出来,四足都抱在他腿上,和被欺负的人类娇养小孩无异,只嘴上还在放狠话,眼睛和鼻头已经全红了。


小和尚却也气未全消,任由狐狸抱着他小腿不放,自己照样行走挑水。待行过一段路,就觉小狐狸隔着衣料挠了挠他前膝,大抵一时把他当做了主人,用光溜溜的脑门拱了拱他,说没有力气了,要抱着走。


小和尚不理,只往前继续。那狐狸就突然松了爪子,滴溜溜一圈顺着草坡滚去好远,被人捡起时满眼晕眩,还不忘再提几句可讨厌你这和尚了,都说没劲了也不救他。


小和尚无法。他性子冷淡无比,一年难得说上几句,更不提有情绪激烈之时,只这狐狸一来,他就再三叹气。他捏着那短尾,把狐狸丢到自己肩上,警告一句,“这回掉下去,你就自己找路罢。”


狐狸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肩上,袒出白色的毛肚皮,大抵被林间照下的春阳晒得舒服,发出了细弱的咕噜声。


“你怎么没有剃发呀?”小和尚这算晓得了,这狐狸大抵一时只能想一件事,多了就闹毛病,现下不过被太阳晒了晒毛就忘了之前怕得紧的事情。


人不语。


少年的步履踏在青石上,水桶里的水来回荡漾,却只几滴溅出。


寒冬刚过,风里还藏着刀,他只着两件单衣,就剩狐狸捂着的地方不蕴凉气。


“你也是从小在庙里长大的么?主人说捡到我之前,我也住在庙里。”


“你每天都做和尚做的事情么?你会念经吗?你能默下金刚经吗?”


“你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有很多词不会呀?我只有一条尾巴的时候也这样哩!”


和尚始终不理,只到了寺庙后院空处,放下水桶,执一柄木刀,开始一板一眼地练起刀来。


小狐狸已经攀在了水桶上,眼冒惊奇,“你怎么用这种东西呢?你不是和尚吗?”


“斩妖魔,破邪魅,僧侣当为。”


“才不是呢,”狐狸气哼哼,“救人济红尘,度鬼过黄泉,和尚又不是武士。”


小和尚嗤笑,“不过一精怪,哪里晓得佛真意?”


狐狸哇呀呀地要去挠他,半路被老和尚截下道,“我做了饭团哟,有客就有风俗,”老和尚眼睛眯眯,像蒙骗小孩的拐子似的笑,“里头有个包了铜钱的,谁吃到谁就被佛祖保佑。”


小狐狸不依不挠,接着问:“那我们哪个是对的?你说和尚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长,要回答起来一天一夜也不够。”


小狐狸在他手里扭了扭,又撅着嘴找小和尚打赌,“那谁吃到铜钱,就算谁赢。”他本就不要听答案的。


小和尚不以为意,“可笑。”


“你看他你看他!”小狐狸乱扭着尾巴告状,脾气大得很。


老和尚只笑,走进屋时还装作高人模样,貌似不经意,“今日就只剩这一顿,若是错过了,可就要自己揉面粉去。”


小和尚在后院站了半晌,神情冷淡,像是不在乎似的,可过了会儿又迈着步子进来了。


老和尚偷偷冲小狐狸眨眨眼:“说到底就是个小孩。”


已经活过五六百年的小狐狸用力点头,就也不气了,是以为自个儿那丁点个头得算祖爷爷辈的,登时底气足起来。


“嘎嘣”。


两人一狐同时愣了愣。


祖爷爷辈的狐狸张着嘴小心翼翼地把牙从那饭团上移开,眯着眼盯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里头不过米粒大的断牙,登时眼里就包了泪花。


“呜哇——”小狐狸顶着个小秃头,露着粉红的牙床,滚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和尚从饭团里把那枚铜钱拾出来,端的是副有慧根的高人模样,“这可不就是福咒么,正省了你自己拔被黏得松动的那颗牙的苦。”他是真心这么以为,也有真心来给予安慰。


小狐狸瞪大眼呆呆的,待人以为他是信了,又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泪来,语声还漏着风,“不是那一颗,”他吸吸鼻子,“这颗是好的,不是那颗松的……”他埋在蒲团里,蜷成拳头大小的毛团,把自己的两条尾巴都哭湿了,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小和尚只当狐狸娇气,哪里知道这小妖怪从开了智慧就被主事丰产的稻荷神抱了回去,实在是千娇百宠着长成,原本这年纪不该进入人间,估摸着还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结果么,还未假借威风祸害一通,就被绑到这苦地方来又被剃毛又掉牙的,就算稻荷神是个和善的神,估计也饶不了他俩。


老和尚“哎哟”一声抱住头,觉得自己是该在稻荷神来找麻烦前赶紧坐化了。


 


亭立于湖畔,落花绽放涟漪,千年古树扎根地下千百寸,枝条泛起微光,又如文人广袖,随风吹散飘絮。


“春日一到,花就开了。”狐说着莫名之语。


同伴的评价中肯简明,“废话。”


狐只笑,又捏着酒盏饮下,“真稀奇。十年前这日也是这些花开放,晚间也是这些星辰藏在露水中。”


“若是想要不同,便另一日再过来就是。”天狗为了饮酒,把面具取下挂在腰间,他形貌清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反倒比身边的狐更合人间狐媚传说,若是以这幅模样下山,世间对天狗的恐惧多半也不会剩下什么——原本天狗也多以善神闻名。


“不是说了,十年一日,就只今日放假。”


“我倒不曾听哪处有如此苛刻。”


狐不以为意,“有什么打紧,我俩寿命都无限,十年不过转眼一瞬。”


弥月前半,多是无雨,偶尔有细雨绵绵,把天上星河落下,铺开在草尖,湖面平静之际也映衬天幕,霎时间天地相倒,不似人间。


“十年……”天狗只说出半句,就嗤笑一声,饮下一杯。


上一个十年,狐来路上遇恶鬼生事,找了天狗要去救人,牛车里坐着藏青白条纹和服的宫中大人,见了狐反倒尖叫不止。天狗问其缘由,狐只说自己尾巴多,吓着人。


再往上数一个十年,狐把一附身女子从精魅手下救走,却听后者真情吐露,甘心相守女子世世代代,一时感动松懈被其掉头咬伤,待天狗发脾气,还很有一副理由,要劝阻天狗取妖性命。


往上,往上,再往上,已是十个十年。


春夜风光易逝,繁花摇摇欲坠,这回狐只道要再去那座山。


哪座?


“就是你现在住的那座啦。”


层层山野,沿石阶往上,树不过又高了些,草木又换了地方,山间动物生死过几代,如今曾笑话他的鸟群后代就连羽色也不再相仿,众灵噤若寒蝉,见山主人回来忙不迭藏匿身形。


“这也太安静了,”狐不满地抱怨,“没有建房子,还比那时候更破了,哪里像个天狗的住处嘛。”


“自然比不过你的住处,山般巨大的神殿不是?”天狗提着一盏纸灯笼踏履在前,背影如松柏挺拔瘦削,迈步依然平稳肖当年,昏黄的灯影几乎一晃不晃。


狐眼里转过同族般的狡黠,故意慢了几丈,又飞快几步跳上去,在半空中就化作极小一只狐,用爪勾在僧袍后头,八条细短的尾巴蓬松柔软,揉在一团比狐身还大。小狐到处乱爬,当攀爬山壁,直在洁白僧袍上留下爪印、细痕和绒毛。


天狗冷冷问一句“作甚”,步履依然未停。


“我走累了,”狐已经爬上了不少,把头放在天狗颈窝处偷懒,狐耳不安稳地动来动去,不是撩拨天狗的黑发,就是扫过天狗的侧脸。天狗看模样再冷淡不过,被这样骚扰却也不露烦躁,有妖来问,便答,任谁前世为人之际,把一件事,被一只狐,磋磋十年,也不会再恼。


这说的十年,是他做僧侣的十年。


山顶绕起雾,就有鸦天狗摇着船橹荡舟而来,把春夜雾气当作溪河湖海,狐与天狗上了小船,在深夜白雾间漾往星穹。狐又化作男人,曲起一条腿倚靠船边,酒盏晃荡明月,浓雾凝聚成云,蓝色眸子里映了一处绿光,轻言:“那是……”


虽未言明,天狗却明晓,站在船尾点头,“百鬼夜行。”


从空中俯瞰,黑夜里无数妖魔鬼怪从街道上匆匆行经,鬼火如人间灯笼,洋洋铺开千百里,仿佛无须言说,就已约定:白日是人车水马龙的城,黑夜则是妖魔鬼怪的乐土。


依然未有话语,狐就点头了悟,“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么也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黑夜吧。”


天狗冷哼一声:他不过做了二十年的人,却已成了一百年的神,又哪里还剩惊奇之处?


“做人好吗?”狐晃着腿,尾又冒了出来,几根缠绕互抽,几根拍打主人后背,几根排军布阵作势要偷酒,还有几根往天狗这头用力招手,恨不能换个主人身上长着,像有自己意志似的,每一根都有自己个性,“做人高兴吗?”他又问,“做人的回忆和做神的回忆哪个更好?”


你说呢?——原本是打算这么反问过去,张口又想起狐自幼就抚养在稻荷神膝下,与自己情况本就不同。


天狗便问:“做神使又如何?侍奉神下有趣,还是在此山中与和尚清修为伍有趣?”


狐缄口不言,侧脸望地面妖鬼热闹。他已修成八尾,能化作成年男子外形,骨骼清隽,脸侧微鼓,像是还留存幼年调皮劲。天狗细细品酒,眸色幽寂——那双眼,那双蓝色的眼,却已静默下去,似有雪花一片片跌落,直至将过往春阳、樱瓣、寺庙与林岫全部藏掩埋葬。


天狗一向不纠缠,过了会儿转了个话题:“近些年我确定了一件事。”


狐本不甚在意:“什么?”


天狗转头望他,轻描淡写:“我的记忆少了一百年。”


狐把眼睛瞪得和青蛙似的,张嘴无言了好一阵。


天狗点点头,全然没有惊讶,“看来你早知道。”


“……还、还是和尚时候有趣。狐狸本就该住在山里。”世人道狐狸狡猾,这只却从小笨到大,至今数百年,连转移个话题都只嫌添缀。


“果然如此,”天狗移开视线,声音如夜色泛起凉意。他身材高挑,鸦羽深黑印在眉间眼中,肤色却极白,禅衣如云,钢刀幽沉,握住酒盏的手骨节匀停,再漂亮、矜贵不过。


狐狸先前只知此人还是个凡人之时,就被稻荷神夸耀过一句生得好,那时他自己也小,脾气又娇,认定尾巴不及二数以上何谈漂亮,就气主人夸别家小孩,在那家小少爷系上绘马后,偷偷去捣蛋。狐狸形状的木板不堪骚扰,只一会儿就跌落泥中,污了最后四字:


愿阖家——


“愿阖家、愿阖家干嘛呢?”被主人骂过一通的小狐狸咬着沾了墨水的爪尖,用力搔头,“就写‘荣华富贵’吧。”他听狸猫的话——“稻荷神主事生产,世人来此都是这样许愿的。”


小狐狸咬着绘马爬上最高处,系上后前爪合十,一拍掌,“祈神听闻,许你如愿。”


“你只道自己天赋异禀,百年就修得八尾,”这厢天狗业已长成青年男子,即使本体是狐,也得承认此人不愧称“丰神迥异”。男子语声平缓,“我与你共处人间十年,难道还不知晓你的能耐如何——六百年不过修得三尾。若说耗两百年修出余下五尾,虽也算快,却不至离谱。”


三百年。


天狗只不过面上不显,最初察觉时却焦躁不已。


三百年,距为人时已过去三百年,他却养了百年魂魄,做了百年天狗,那此中一百年的记忆又去了哪里?他捏着酒杯不饮,他深知狐狸脾性,明了对方定知些许真相,只望今夜能明事迹原委。


被许以期待的狐狸捏着酒盏,撇过头不露神情,只听起来很不服气,“我就是天才,连百年都不要呢!”


可不就是天赋异禀。


历来狐神智随尾数增改,修炼千年才出九尾,而他却不过用了百年。


不过百年,他就将尾巴修成极数,拥具转海回天之能,堪有与神明一搏之力,成了人人忌口不提的九尾妖狐。


 


“老和尚老和尚!你说那臭和尚为什么总这么讨厌妖魔鬼怪?”


老和尚正对着池水看自己牙齿,有些漫不经心,“怎么?我那小徒儿又惹了你了?”


“哼,没有倒是没有,”小和尚不是又下山了么。老和尚说话神神叨叨,山野小精灵又未开神智,他一月来成日都黏着小和尚玩的,这下不就无聊地快要拔自己尾巴毛数数了。


“我那徒弟命苦啊。”


和尚携了小公子走路,路途遥远,行人偶尔闲话京城大族悲戚,提起幼子当年星宿转世传闻,只相顾哂笑:“岂不就是星宿下凡么?灾星转世呐!”


小狐狸只当听故事似的,睁大眼睛:“什么星宿下凡?那和尚一出生就被叫灾星么?”


“恰恰相反,”老和尚只笑着叹一声,“源氏物语里谈皇帝专宠一人,以致民间也怨声载道,又有言对岸唐朝一场朝堂动荡,也正是被宠之人所致。世人皆蹈一辙。”


小狐狸摇头:“听不懂。”


“意思就是,人总喜欢把错处、灾祸、乱世都找个名头,全塞给另一人,这人无辜也好,确有罪责也罢,但终归,”老和尚看着小狐狸澄澈的眼睛笑笑,“不过是个靶子。”


“什么靶子?”


“深仇大恨要倾泄,涂炭生灵需判罪,得不到荣华,享不尽财富,就怪神明不眷顾,就连自身犯了罪、杀了人,也要咒骂世道艰难,生计所迫……为了自己好过毋论他人苦楚,就是人之本性。”


“哦……那那些人也是和尚一族的人?”


“怎么会?”


“那和他们没有关系,怎么还要无故说辞?”


“人看到他人更苦,就觉得自己尚可,不找一方‘正义’站队,就有被指责‘异类’的可能。说到底,不过一个‘恶’。”


什么是恶?


“你言恶鬼附身,噬我一族,就是恶。”


“若是恶又如何?”


小公子坐在断壁残垣上,由人指点,观废墟以畅想那年贵族风光,“是恶,当斩。”


他面容清俊,尚遗稚气,眼眸却幽寂,星河浮沉的黑夜如今终成荣华燃尽的碳黑,他看来者:“你教我什么?”


“我不过一小山小庙独一根苗,教的只有佛经事理。”


他又转头,“我不学那些,若是无事,你便走罢。”


和尚着急,拍了拍自己光秃脑门,“耽于仇恨,哪里有好下场的呢?”


小公子神情不改,“我出生那日,天现流火,一星独耀,他们便说,我是福星下界,天生好命。”他讽刺勾了勾嘴角,“如今我一族覆灭,独我苟活,又有人言,我是灾星转世,连恶鬼也畏我命凶,不敢冒犯。”


他仰头望和尚,黑眸泛上血色,“什么是恶?”


“恶鬼吞噬无辜,毁人性命,就是恶!”


“世人不知实情,却妄自讪谤,就是恶!”


“肖你之人空有本领,而纵鬼魅放肆,就是恶!”


“是恶,就当除尽!”


小狐狸已经听得爬了起来,抱着尾巴耷拉耳朵,声音低落,“那他是为了不再有像他一样被鬼怪亡家的孩子再出现,才日日练刀不休,月月下山试炼?”


“或许有一半吧,可……”老和尚长叹一声,语声嘶哑,“我就是怕他……”


“怕他什么?”


老和尚轻揉了揉狐的脑袋,“怕他忘了是哪半才该作往昔随风散,恐要入魔。”


“那我也来帮你,等主人来了,我就说不回去了,”小狐狸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主人总夸我什么……天、天生佛性,有我在,死也不让他入魔。”


老和尚纵容笑道:“那你不吃灵果灵泉了?不回山那么大的神殿啦?也不要主人啦?”


小狐狸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仗义点头,“人一生不过百年,我不过伴他百年,后头还有两百年、三百年,上千年。一百年对我来说可短了,还不够修出一条尾呢。”


“那可算好,”老和尚仰天大笑几声,“这下我总算能安心坐化了。”


小狐狸收了爪尖用力拍他脸,“呸!我昨夜听见你说坐化就是甩净凡俗事,落得一身轻。我才不让你占那便宜。”


“哎呀,”老和尚没个正行,“我这不是高兴吗?”他把小狐狸举起来,畅笑道,“自上山之际我就告诉他,我再过个八年十年就得见佛祖去了,他早早明白与我缘分不过占人生十之一二。那孩子天生命苦,一生孑活,没有寄托,不求牵绊,可若是有你陪伴百年,那才是整整一生。”


“待他寿终正寝,我就带他去那些眼长天上,只会信命的神明面前炫耀,什么凶命、独活,我徒弟命好得很,有只狐狸陪哩!”


“可他会怪我吗?”小狐狸慢吞吞眨眼,“若是、若是他一生苦厄是我造成的,我自然不是有意,可若真是如此……”他全身绒毛都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他一定要恨死我了。”


“你甘愿在这苦修之地陪伴他百年,是为了补偿过错,还是因为喜欢他,不愿意看他难过?”


“那自然是不要看他入魔!”


“这不就行了,”老和尚梳了梳小狐狸的毛,“虽不知你是自认犯了什么错,那孩子命数写在那里,若你真心喜欢他,看他不好就难过,心甘情愿地陪他过百年苦楚,才是改了他的命。”


小狐狸不解:“那改命之事,不是只有神明才能干涉么?”


“哈!”老和尚豪气一挥袖,面有不屑,“你当世人千千万,个个许愿都能叫神看到?你当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其缘由在于神之不作为不成?你且问你主人,答案定不会有多少差池。神是可看穿人妖鬼神之命数不假,可一人一世一百年,难道就必须得按写定的路子走不成?哪里又有管人改命的神?又有哪个神敢夸下海口,只道能重写人世百年路?”


“就是说——”


“我命由我不由天!”


小狐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望天想了好一阵,摇摇头,“你讲得真复杂。”


“嗨。”老和尚叹口气,“也罢,你年纪小听不懂,好在门外那年纪虽小,却还能明白。”


“门外?”


十二三的小和尚推开木门,白色僧衣浸满腥臭血液,握刀的手上缠着布条,大抵是与鬼搏斗之际,挣裂了虎口。


“可算回来了,赶紧把这笨狐狸带走,”老和尚把狐狸抛过去,“我一老头子缺精少神,再解释一遍就得晕。”


小和尚双手接住,下意识皱了皱眉。


“别气别气,你听见这小狐狸决心了,往后还要再相随数十年,你现在就不耐烦了,到时该怎么办呢?”


小和尚冷哼一声,“你当我还要这么一只丁点大的狐狸陪不成?”他带出嫌弃意,“还得多做份食物。”


小狐狸气得发抖,张了嘴用米粒牙去磨他手指。


老和尚笑着叹了一句,“你呀,就是个别扭劲儿。”


小和尚把狐狸放在自己肩上干净处,转身时嘴上还要否认:“就是真话。”


 


老和尚坐化时,身边就只一人一狐。小狐狸直哭着保证:“还有我在呢,有我在。”


老和尚笑着点头,又看自己弟子:“我今生六十七年,只收了你一个徒弟。”


小和尚今年已至二十,虽在山中长成,却自有一副贵人矜雅,此时眼蕴悲戚,而面上不显,只沉声问:“为何?”他顿了顿,“那日你来京都寻我,许我学刀来换念诵佛经,这八年间我不剃发,不入佛门,未叫你一声师父……为何?”


“那日我得了启示,去除隐患,把那要成魔之子率先斩杀,”这些年老和尚对此半句不提,就连小和尚也不禁眼露诧异,“我日夜赶路,到了地方却看见那所谓灾祸,不过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十岁的孩子,人生尚有九十年可期,怎么就说命数已定,不除将祸了呢?”老和尚看青年,“我且问你,信不信命?认不认命?怕不怕改命?”


小和尚轻蔑冷笑一声,“是神说的又如何?挡我路者,尽数为敌。”


老和尚笑两声,“我自第一眼,就明白你与我几乎无二,哪怕一刻也未悔过把你带回山中。你是我唯一弟子,”老和尚收起笑,“一生漫漫,我只看重你一人。不求你富贵,但求你平安,不盼你称王拜相,只望你轻松快活。”


小和尚嘴唇颤抖几下,遂狠狠闭眼,“……深仇大恨,亡家灭族,不敢忘,不能忘。”


“唉……忘了吧,你忘了吧,”老和尚抓住小和尚的手,嗓音嘶哑,终于面露痛心之态,“你忘不了京都那十年,就只把仇与恨忘了吧!”


“这山里虽清贫,但还有哪里不好呢?山中无岁月,无人就无恶,你还有狐相伴,人一生可以追求无度,也可安于一隅,这般生活继续百年,又有哪里不好呢?”


小和尚把手覆在老和尚的手背上,犹豫再三没有拿下,只拍了拍,“忘不了。”


“你只道兴乐喜爱难以忘却,不能忘却,仇恨痛怨又有哪里不同?”


“罢了,”老和尚长叹一声,闭上双眼,“终归……各人有各自道路。你只管慢慢走完,待数十年后再来和我絮叨不迟。”


他复而露出一派松乐,大笑两声,“你可切记走得慢些,若是过早再遇,我就把你桩桩糗事在地府念上十年,你且信师父这回!”


和尚俯身低头,嘴唇阖动,只轻轻念了一声:“师父……”


“别哭了,”和尚站起身,把墓前小狐狸拎到自己肩上,往回缓步,“待今夜你眼睛肿了,还得难受的再哭。”


小狐狸在僧衣上蹭掉眼泪,又蹭了蹭和尚的侧脸,“我不哭,你也别哭。”和尚只嗤一声。“我快修成三尾,寿命又长了些。”他用肉垫拍了拍和尚肩头,“有我在。”


“勿要轻言承诺。”


小狐狸把脑袋搁在和尚头上,不再像曾经那样容易生气,只哼哼一声,“你且看吧。我说百年就是百年,说不让你入魔,就不让你入魔。你现在不信,就待成鬼后再看罢。”


“什么成鬼?”和尚冷笑一声,“与其死后变成那物来为祸世间,倒不如早早消亡,待来世再续斩妖除魔。”


“我就是一说么,你说要斩妖,我都没生气呢。”


“我说的是大妖、恶妖,你是能用那小爪去伤人了,还是用短尾来诱人?”他信手弹了弹狐狸脑袋,“二尾小妖毋言大话。”


小狐狸炸开全身毛,胖了一圈有余,他恨恨咬牙,“你真是最讨厌!”


勿忘此仇,勿寻真相。


“你说……那一族是怎么被恶鬼缠的身?”


“这个么……”


“说!”


“可不就是给陛下代劳么?受了皇帝的赏,拿了皇帝的字,位极人臣岂不要为君分忧?”


“就是说,”回者纳闷地看眼前这和尚握紧刀柄,从牙缝里说话,“那鬼,本不是要找去我…那一族……原是……那男人遭来的祸?”


“那男人……你这和尚,怎的敢这么称呼天皇?”


“我有什么不敢?”和尚眼眸泛血,几可称作狰狞,他仰天大笑,却生出悲戚,“我有什么不敢?我还有什么不敢?”


深夜遥北一颗星,二十年以来再度闪耀光芒,位置偏远近极北,不过砂砾一点,今夜却璀璨如月,笼罩暗红幽幽,要褫夺日月辉,燃尽至天明。


宫中喧哗,武官纷纷拔剑拉弦,围在天皇寝宫,官人大喝:“来者何人!”又忙呵斥武官,“此等凶徒!为了进入宫中竟连杀数人!尔等无用!”


“不过布衣藜藿,”和尚反手将刀搁置天皇脖间,眼白血丝浓重,“早已没了姓,失了名。可笑,我竟今日才知真正仇人。”


幼时和尚曾见过这男人一次。


曾经那族女子早逝,男人乘了牛车而来,葬时落雨,森森古木,飒飒阴风,他折花置于墓前,叹道:“瘗玉埋香,几番风雨。*”


是时,族人称皇帝以为明君,皇帝盛赞贵人为鹓鹭,相合至此,却不过五年就物是人非,若不是正巧行经京都,又还要被蒙在鼓里多少年,只当仇人不过是无能为力。


“我如今已是知晓,皇帝也好,神明也罢,端的是副好风骨,实际不过空有一张皮相,”他恨极发声,几乎要把一副牙生生咬碎,“我只当恶鬼可恨,当尽数斩之,却不知地府空荡,恶鬼皆由人变来。你们,连恶鬼也不如。”他把刀移至这个国家最尊贵之人的胸膛,怒极之时甚至还笑了一声,“你这骨头之下还有活着的东西?这之中只剩下了石头还是空空荡荡?”他划出一道血痕,“你的皮下流的红色是人的血,还是鬼的糟粕?”


天皇脸色惊惶,只强忍着缓声道:“你可知你这一刀下去,有多少家族要陷入战祸,有多少弱女再等不回情郎,又有多少孩子要流离失所?”


“我不管!”和尚嘶声吼出,“他人如何又与我何干?孤儿寡母遍地饿殍我又为何要在乎?”他举起刀对着皇帝,刀身发颤,刀尖滴血,“我自己——”他断然失语,只缓缓放下刀,凄然大笑了两声。


和尚脚步自小就平稳,步履之间几乎每步相同,身体骨骼动处不多,小狐狸最喜欢赖在他肩上不过,心里暗自把这里称作“狐仙大人的宝座”。从皇帝寝宫行走到宽敞庭院,有数十丈之距,他缓步而行,从寒刀相对间走出,从箭矢所指下行过,仿佛他还是那一族的小公子,备受眷宠,行走在皇宫,如兄长那年,引得后妃掩嘴偷笑,心生爱慕。


身后天皇狼狈奔出,长喝一声:


“放箭——”


极北那颗星,闪过最后一道光,像是闭上了眼睛。


小狐狸拱在枕头里睡得香甜,既而突然惊醒,听见窗外鹡鸰嘶声长鸣,只觉心中一阵悸动,不由惶恐无措,流下泪来。


“陛下勿慌,此人定不会再已鬼怪形貌来纠缠宫中。”


“你怎知道?”


“此人仇恨深重,佛性已消,若是放任人世,恐将祸乱四方,故有地府带走审判,得了重刑。”


“那便好,那便好,是判了什么重刑?”


“判,入幽冥地府,永世不出,刑罚受尽,至死不赦!”


 


三百三十三阶,一阶一伏首,额头落的血流下眼角,滴落在眼前。


那日稻荷神寻来要他回去,他不过一只幼狐,爪子软绵,牙齿也不尖,浑身是为了过冬努力存下的团团软肉,见了主人连声告状,要靠山去把那讨厌和尚头发剃光。


“不说这个,”稻荷神戳戳他的肚脐,“你个娇小子,怎么就要待在这地方不回去了?”


“我、那个……我觉得这里饭团好吃。”


稻荷神手上用了点力,戳得小狐狸唉唉发笑,“你连瞎编也不会。老实坦白。”


小狐狸埋在尾巴里,半天才哼哼哧哧地说道:“……好像是我害的,是我写错了愿望,求神明满足错了祈愿。”


“害了什么?”


小狐狸眼眶变红了,语声低落,“因为我写错了愿望,才害他陷于仇苦。”


主人长叹一声,“你这傻狐狸。”


“你可知什么是命?”


他听那和尚的师父念过多次,“我、我命由我不由、不由田…对了!是‘天’!”


“向神祈求可知天命,一生自处才能改命。”


“听不懂,”他抖着耳朵,把两根不过人手掌长的尾巴抱在怀里咬了咬。


“你生来有佛性,初成精怪之际在寺庙里听了百年经,被我拾回后终日侍奉神下,我无须卦算也知你前途无量,堪于九尾之际接替我之神位。”


他还是不懂,只挠着神的袍子绣纹问:“那那个讨厌和尚是什么命?”


“生于厄难,长于祸乱,不通世情,易生仇怨,此人必然成魔。”


“那主人能改掉吗?”


“不是说了么?”神捏了捏他耳朵,“神改不了命,顶多观个命数,若碰巧瞧见大难大祸,就前往试着救一救。仅此而已、”


“那怎么办呢?”小狐狸恹恹地坐下来,“我不愿看他这样顺着命走。”


“人一生下来命数就写定了,顺着走是常情。”


小狐狸仰头很是不服气:“可那和尚又有哪里做错了呢?他是坏人吗?他害过人吗?杀过人吗?他有没有强夺无辜人的财物,有没有欺辱妇女老幼?他只是活着就罢,做一个好人那般活着,怎么就必须承受这折磨不可,必须沉陷这苦楚不可了呢?”


“嘴皮子利索了,”稻荷神揉揉他的脸,“你喜欢他了是不是?和尚变成你重要的人了?”


“那是么,”小狐狸振振有词,“他是我重视的朋友,我自然要把他放在心尖里头的。”


“你就这么看不得他凶命?”


“我不服气么,我不甘心,”小狐狸垂下头喃喃,“你们怎么一直说命啊命的。命里是说和尚要做魔头了,可他现在又不是的。你们都不替小和尚出头,不为他伤心,他一个人,那么苦,那么痛,却只能自己咽下,又怎么会觉得做人开心呢?”


“所以你——”


小狐狸拍拍丁点大的胸膛,“我要救他。我不让他成魔。神不改他的命,我来改,命夺走他的牵绊,换我来做,他的痛我来疼,他的情我来给。”


三百三十阶,从山下到神殿,他一步一磕头。“活命之恩,养育之恩,无以回报,”他深深俯首,“望有一日能够偿还。”


稻荷神未现身,只长叹一声,“带回你那日,我见你一生平坦宽敞,前路万丈荣光,如今你可知我见到了什么?”


他抬头。


“深幽冥府,永无前路。”


他已是一副男子模样,声音里噙着无限精神气,眼中坦荡,“我不怕。”


“这回不比和尚初被带走时,你闯地府的那次。我不会再来救你。”


“我已修成九尾,幽冥地府再也阻我不得。”


“你又是何必?你如今天赋已现,修得九尾却不惑乱人间,就连其他神明也赞你前景无限。若你当真破了地府,救出残魂,那魂也再入不了轮回,若你破不了更是两说,还要搭上九尾妖灵,永世被囚。”


“那又如何?”九尾狐立在神殿前,“世人只叹人心易变,承诺易改,可妖神鬼怪却不同,承诺许下就要永生应诺。我向老和尚许下陪他百年,不让他入魔,我向他许下百年后再看我应诺与否,我向您许下我要改他的命,不让他再孑然一生。我一个也没做到,若是连补救也不尝试,我和世上那些负心薄幸之人又有何区别?”


狐狸现在嘴皮子利索,满口道理,只最后还有一跪,“我只求您……”


“什么?”


“若我救出了他的魂,求您消了他百年受苦的记忆,您莫要告诉他我之所为。”


“这是为何?”


狐狸挠了挠脸,嘻嘻笑了声,“我要面子么,就让他以为我是个守诺的妖罢。”


神殿久久未传声,片刻才有一句幽幽叹息,“也罢,若你救出残魂,那魂还能再生神智,我就允你每十年再与他相见一晚。”


狐狸深深俯首,“多谢主…大人。”


“……你个傻狐狸啊。”


“你怎么才到?”新晋天狗有些不耐烦。不过狐一点也不气,任谁等上十年无果,都要发脾气。


“我……”青年男子张嘴顿住,又摸着后脑勺笑了笑,“没放假呀。”


“自我死后,已有百年加十年未见,我只当你和那年一般模样。”天狗叹一声,转身往前。


“走罢。”


狐狸忙跟上,“去哪?”


天狗往前几步,又突兀停下,回头看狐狸,皱眉沉声问:“你的腿怎么了?”


狐狸颤动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好像是饿了,”他低头看自己打颤的双腿,自己不禁苦笑两声,“路都走不动了。”


天狗眉头皱得更深,过了会儿伸出手,“你还能变回狐狸吧。”


狐狸诧异张嘴,“你要……背我?我原形可大了!”他很是迟疑,“你是要背着一座山走不成?”


天狗叹了口气,“你就不会变小了么?”


待那小狐狸爬到他肩上来,他又伸手弹了弹,“百年过完,你照样那般笨。”


狐狸咬了咬他指尖,气哼哼地趴下来,“你还没说去哪。”


天狗拿了鬼面戴上,脚步平稳肖当年,却只展开双翅,转眼就凌空驾云。


他语声平淡,有极北一颗淡星随行。


“山间。”


十年。百年。十年为人,十年僧侣,百年刑罚,百年养魂。


百年妖神,十年一会。


 


京城有一大户,贵人在宫中做官,妻子敦和贤良,子代天赋奇才,生就美玉之姿,是一等一的贵族人家。


有一年,夏暑严厉难消,夜半天边流火闪现,众星晦暗,唯一颗鲜明荧亮,适时贵人家二子出世,就有京城流言,道此子骨骼不凡,恐为星宿思凡下界,要来一享这人世繁华荣贵,乃是福兆。


当时皇帝清明,世事兴盛,正可称“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世人自然更信这云雾玄幻,每日上门求见小公子者踏破门槛,求见信纸积满库房。


小公子模样好,养得娇,大家世族出身,行走动作都容雅守礼,到哪都讨人欢喜。养到五岁,天皇召见其父,要许将军衔。夫人心有不安,便给伏见稻荷大社捐了一座鸟居,并携二子亲自前往祈福。凡人并不知晓,这日神携仆从下界,正隐在正殿看朝拜信徒,见落于母兄后的稚童在手水舍取水净手,轻咦一声,认真看了两眼,便笑叹:“这般凶命……”在他手里专心玩尾巴的一只小狐“噌”地支起耳朵,奶声问:“什么?”


“无事,”稻荷神挠了挠小狐柔软肚皮,待小狐仰天吃吃笑起来,又望那男童一眼,叹道,“却生得好。可惜。”


小狐狸登时翻身起来,缠着主人手腕气鼓鼓地去看人:“不好,耳朵不尖,尾巴不多,没有毛,还用两条腿走路,不好看!”


稻荷神只大笑两声,把小狐放到地上去,叫他自己玩去。


小狐狸就藏到神树上去,拨开红签,偷偷摸摸和狸猫抱怨,“你说,他长得好不好?”


狸猫正要去捕树梢一只鸟,随便望一眼,“不好不好,”他擦了擦口水,“不能飞哪里能叫长得好。”


小狐狸委委屈屈看了一眼自己不长翅膀的后背,又趴在树枝上摇头晃尾,把花瓣细蕊扫落了小孩满头,在那孩子仰脸望时,又忙不迭蜷成果子大小,生怕被看见了身形。若树下那人知晓,必然会想这狐狸和街头抓蟋蟀捕鱼虾的调皮孩子无异,做罢恶作剧时连神情都一般。


男孩身边女子温婉笑问:“怎么了?”


小孩歪头望着树梢,看了半天,“狐……”他想要指出来讨母亲和哥哥夸赞,看过半天却还在分辨花枝与狐尾,只好有些沮丧地回头,“我好像看见了一只狐狸。”


女子也探头望了望:“这枝条间隙算大,若是有狐狸那大小的生灵藏匿,一眼就能看穿。”


小孩认真道:“那还有小个的狐狸呢。”


未待女子说话,哥哥就凑过来笑道:“说不准真有,人中有侏儒,狐中也有小个不是。”他把绘马分了两人,要三人同时许愿。


“哥哥写什么?”小孩踮脚去看。


“国泰民安,永无祸乱。”


小孩有些犯愁地想了想,便提起笔:“那我就写,愿阖家……”他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平安喜乐。”


“好险好险,”狸猫拍自己圆溜溜的肚皮,看藏在自己肚皮后头的小狐狸,没好气道,“你怎的都没戒心的?”


小狐狸不说话,仔细一看,竟满脸都写着气与怕,眼泪汪汪地仰脸问他,“我是不是不会长个了呀?”


狸猫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么,这辈子也就一个果子大了。”


“才不是!我比枣子就大多了!”小狐狸伸爪挠他,“你也不过一个瓜那么大!”


“那是,我若是有个南瓜大,你就算个小西瓜,”狸猫冲他做鬼脸,“拳头大的小西瓜!”


小狐狸窜到另一头去,抱着树枝哇哇大哭,边哭还要边吓人:“你看我不让主人剃光你的毛!”


狸猫又翻了个白眼:“你就只会这一句。”


“佐助?”


临石阶前,那孩子又回头望了望,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他转头对哥哥严肃道:“我真的看到了一只小狐狸。”


兄长不信,只笑眯眯地捧场:“你看到它在做什么了?”


小孩又安静聆听了会儿,片刻后低头笑了起来,“像是被哥哥的话说哭了。”


“那可不好,”兄长轻笑两声,“说不准我是把稻荷神的使者给得罪了。”


“稻荷神的使者?”


“那不是,据说就是只狐狸。”


小和尚从树下睁开眼睛,仰脸望树枝上挂着的小狐狸:“我倒是想了起来。十五年前春日祭典,你也在稻荷大社里吧。是……藏在了神树上。”


小狐狸正在抓花间蝴蝶,听了这话全身一僵,直愣愣砸了下来,被人接住了还傻呆呆地盯着他看。


小和尚,如今已可被山下乡民称为大师,伸手在小狐狸头上弹了一弹,“果然。”


小狐狸歪着头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他好一会儿,“你……不是要找我麻烦啊?”


僧侣有些不解,却只嗤笑一声,“做什么找你麻烦?你是又把我的新袍子挠出了花样,还是在我枕头上流了口水,或者是救回的鸟把虫子叨进厨房了?”


“嘭”。僧手中捧着的三尾小狐化出了人形,不过十二三岁,耳朵还是狐耳,尾巴撑出衣摆,气哼哼地摇尾作势抽他,“你说的我好像一点优点都没有一样。”


僧侣一挑眉,“哦?你还当真有不成?”


狐狸自然又是一通好气,没了狐族的尖牙,人的牙齿也勉强合意,他张嘴就咬住和尚结实的小臂,虽已化形,行动间却依然是狐性。


“松口。”


狐狸就是不松:“唔料(不要)!”


“便罢,”和尚神情冷淡,“就看你这回能撑多久。”


一刻、两刻、三…不过两刻,又听“嘭”一声,和尚的手臂上就剩了原先那只小狐狸,还很是懵懂模样,挣扎都未曾,径直摔了个屁股蹲,还没回过神呢。


狐狸眨了眨眼,张开了嘴——和尚一把捏住那狐嘴,“哭什么?这么大了还娇气,你就是被老和尚和稻荷神惯的。”嘴上这般说,实际却又把狐狸扔在自己肩上瘫着,还很是一副稳重模样来教训人。他的肩膀比十年前已经宽上不少,也厚了不少,光是相触就能感觉到其内里含蕴巨大力量。


“又不是我愿意的,”小狐狸哼哼两句,“我现在只有三条尾巴,化形不稳定是正常的!”


“书上写,有两尾时就能顺利变换的狐狸。”


“瞎、瞎说,”小狐狸抓紧僧衣,支支吾吾,“哪本书上写了?”


和尚才不会给这狐狸留面子,“你主人给的书。”


“那、那我不一样的么,”狐狸声音变得很低,埋头在和尚肩窝里沮丧道,“你知道我笨还专门说。”


和尚往前走得平稳,“不过是说一句,你也不必着急,等我——”他笑了笑,没有再说。


“等什么?”


“没什么。”他把狐狸放进床褥里,背起小包袱,“我不在家时别瞎捣蛋。”


狐狸忙爬起来,“你要去哪?”


和尚安安静静,侧身握住刀柄,隐隐带着些笑容,“京都。”


他前几日看书上写玉藻前初来日本,留下不少物品,内蕴九尾狐妖之灵。世人多有推测寻找者,而最可信之所在却离京都不远。


和尚十年间时常外出斩妖除鬼,狐狸早已习惯,这回也不过是瞪大眼睛:“那么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脚程快,少则半月,多不过一月。你好好看家,勿要惹是生非。”


“我才不惹事,而且什么看家?”小狐狸不情愿地嘟囔,“我是狐狸,又不是小狗。”


和尚勾起嘴角:“差不离的。”


小狐狸砸了个枕头过去,气急败坏,“快走快走!你最讨厌了!”


“你这狐狸,”天狗在他额头上用力弹了一弹,面露几分无奈,“睡起觉来和只小狗崽一般。”


“你才是小狗崽!”狐狸用尾巴尖擦了擦口水,忙变回人,又迷迷瞪瞪地连尾巴和耳朵都露在外头,睡眼惺忪却努力要瞪大眼睛,和小时候似的。


天狗微叹了一声,问:“快天亮了,还是不能久留?”


狐狸点头。


“那我先走了。”天狗戴上狰狞面具,黑眸清亮,有面具遮掩时反倒比平日多三分温和笑意,“回去时跟着鸟走,别自个儿瞎跑,到时又被骗了去做袄子,可有损八尾狐的名声。”


狐狸撇了撇嘴,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你才被做成袄子呢。”


天狗轻笑一声,展开巨大羽翼,一瞬遮住狐狸所有视野,仿佛全世界就剩了那个背影。狐狸动了动手指,只无言笑着看天狗飞上苍穹。


“完全没点不舍嘛,臭和尚,”狐狸嘀嘀咕咕地起身,就见一信封从怀里飘落到地上。


“这什么?”狐狸拿起信笺,倚在树上看了,挠了挠脸却没有读懂,就随便作罢。他仰望垂落绯樱,又想起和尚那年下山,自己思忖待这次人回来,他就央求神允了恩典,叫人过完这一世,下一世还能相见,与狐同行,观山风海景,生生世世。只世事多半无常,如今僧侣成神,那天狗恐怕再也不会知晓。他便笑叹一声,摇了摇头,把那封信笺压平了翘角,仔细放进怀里内襟,对手拿锁链的式神点头,“就走罢。”


信纸上那人笔锋冷硬,却勾出三分柔情:


鸿雁在云鱼在水*


 


你听——


雁回来了。


墨逐块凝结的声音几乎与湖面冰封无异。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天狗被禁止在人间徘徊,神使又被人忌惮不提?


山中无岁月,恍然已百年,他再度睁开双眼,就有鸦天狗来报喜讯:“大人原生为僧,尚遗佛性,故而不入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道,魂魄在此混沌许久,终入天狗道。”


他按住额头,有些目眩,“那狐狸——”话未说完,他惊讶看自己身后一双巨大羽翅,虽此前从未生长过此物,无故脑中却自然晓得熟练使唤。“天狗……”他自嘲一笑,“竟最终还是被赶出了六道轮回,连恶鬼也不算。”


他站起身,只道:“那稻荷神手下妖狐现在何在?”


鸦天狗埋首回复:“稻荷神封锁神山已有百年,山中状况如何,他人无从知晓。”


“百年……”他环顾四周山间,房屋已破旧不堪,小树参天,石阶布满霜尘,“已过去了多少年?”


“回大人,是一百年整。”


你知道一个人该怎样失去所情所感?


仇恨无从宣泄,亲情无从寄托,只要失去了欲望,就无从体会失落。如今他可以去皇宫与仇人后代举杯共饮,也可以聆听恶鬼生前等待情人一世未归,年少时他总以为恨将永久留存,爱将不会再来,所有爱恨情仇在人短短一生中不轰轰烈烈演尽方落幕,就只算白活百年。而如今他已寿命无限,便突兀懂得神明漠然为何——人之性命于神而言不过蜉蝣一瞬,恨一只蚂蚁、爱一只蚂蚁,就算此情真挚,不改不忘,结局终归要付诸春水,来年不再。


既然如此,那狐狸又是怎么想法?


狐狸曾不解他恨意深重,爱恋情沉,他也不屑狐狸日夜收集花蜜只为一餐奢侈。人妖殊途,岂在相合的是否是彼此性情?曾有人间女子与男妖相恋,女子下一世早已忘个干净,妖却永生挂念,受不得苦楚,使了妖术魅惑女子再度许心。遇上狐妖天狗撞破卑鄙行径,反倒手段使尽,但求一死,死前道好一个春夜烂漫,繁华开尽,只叹我的心上人怎么还不过来,这大好春光,男妖俯身痛哭,我又怎好独自受享呢?


那时他便问狐狸:“我曾经不过一凡人,寿命有限,你就愿陪我一生,而如今——”


“我光看着你孤独一人就心痛不止啊,”狐狸漫不经心,抱手笑道,“哪里有时间变了,心意就变了的妖怪呢?”


老和尚曾道这山间清苦,有狐相伴倒也不算难过。


他早已无欲无求,只想若有狐在、若有狐相伴……这山间岁月如过去为人时继续,又有什么不好?


三百三十阶,他缓步走上,有小妖式神过来阻拦,皆被他刀上血光吓出好远,藏在树枝后头偷偷瞧他。


稻荷神问:“你肆闯神殿为何?”


他看稻荷神手里一只贪玩小狐,目光深远,片刻才回神缓道:“我来找那一百年。”


“我以为你是来找他。”


“已有十个十年,你当他是什么聪明妖精,你自己养出的还不清楚,”天狗神情放肆,嚣张得就连神也看不下眼,“我早知他已不再侍奉稻荷神脚下。”


“那你又要什么?”


“我失去的一百年记忆,他无踪的一百年真相。”


“你可是忘了上回你执着于真相的后果?”


天狗嘲笑一声,“你们这群神也好,人也好,只一个比一个可笑。真相残忍、真相痛苦、真相叫人发狂……那就能甘心被假象蒙骗了吗?若一心沉溺于美梦虚幻,还不如死了干净。”


“唉……便罢。”稻荷神叹气不止,将前事如此这般简单道来,末了再叹一句,“你当真是半分佛性也没有。”


天狗转身握紧刀柄,把鬼面戴上,展翅高飞之际,冷声道一句,“我只当是称赞了,还勉强合意。”听得稻荷神摇头直笑,和小仆感慨原以为凶神人物,其实倒性情有趣。


当年上百个僧侣、阴阳师联手布下阵法,将那擅闯地府妖狐骨骼用锁链穿尽绑缚,层层咒术精妙、个个式神凶悍,只放言哪怕稻荷神亲来,也撼动不了这阵法分毫。


而他单膝半跪,把刀插入青石板间,额发溅了血,滴落在狐眼下。


斩妖魔,破邪魅,僧侣浴血而来。


“十年难等。”


狐在锁链下睁开双眼,未及忧愁,就露笑容,“和尚不是你这样的。”


如今木刀换成钢锻利刃,百鬼夜行不堪阻,阴阳符咒一一断,僧侣禁锢不过须臾前世,天狗挥刀之际冷冷俯瞰一眼:


“我已不是和尚数百年。”


狐笑着点头,还留几分大大咧咧的脾性,不顾场合地傻笑起来,直看得天狗受不住来掐他的嘴。


祈神换十年,入魔求一见。世人皆求神以及愿,不过把己命付诸他人之手,把懦弱羞惭抛之脑后。


命里说了无子,就不爱人了不成?命中说了受难,难道就再无欢喜可言?众人皆道你要孑然独活,你就甘心独自归隐山林了?只道神说不让,只说命道不允,自己半步不迈,就有荣华富贵、平安喜乐自送上门——不过黄粱美梦。


你听那老和尚转世一回,又在黄泉边上寻鬼夸自己徒弟,放话还有谁敢说小子命凶,还有谁?你当傻狐狸是到处都寻得到的不成?


“这是天狗的团扇。”


“这是天狗的面具。”


“这是天狗的尺八与剑。”


“这是……”


“这是我这么多年的所有。”


“它们都是你的了。”


“现在还剩下一个天狗,你要是不要?”


狐狸抱着一大堆东西有些狼狈,听他问只笑道,“那连这些东西加一只狐狸一起,全都给你,你又要不要?”


世人道承诺易变,人心易改,只妖神一道,言出必行,耗永生以践约。于情谊一道,亦如是。


十年难等,心意难变。


 


月明,一人深更乃往荒郊,以期魑魅魍魉,夜半有惊雷携千钧之势戾喝苍穹,此人四下躲窜,骇惧,待雷声暂歇,又伏低探头,见山顶高树两精怪一坐一站,前人爽朗笑语,后者吹按尺八,音律此生未闻,如春水澹荡。见人窥视,其一回头笑劝:“客寻妖而来,今得偿所愿,愿与同饮。”人汗流如沈,仓猝摆手,急逃而去,告知于人,众皆笑,只道梦寐之事尽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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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蒲松龄


*:《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吴文英


*:《红楼梦》曹雪芹


*:《清平乐·红笺小字》晏殊。原句为“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重点是,前一句说“信笺写尽一生爱意”,后一句说“惆怅此情难以传寄”,佐助在此取中间,以表两端意。